
癌症可能改变一个人在家庭和工作中的位置。原来负责照顾家人的人,如今需要别人照顾;熟悉的工作停了下来,过去安排好的生活也难以继续。在这样的处境中,失去意义、无力应付与抑郁症状可能交织出现。心理评估需要了解这些痛苦各自的内容,单凭“生活没有意义”一句话,无法完成诊断。
肿瘤心理学中的“失志”描述了一组值得单独关注的体验:持续觉得难以应付眼前处境,伴随无助、无望,以及意义和目标的丧失。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专业资料指出,癌症患者的失志可以与抑郁症状共同存在,也可以在没有抑郁症状时出现。[1]

例如,有人仍然喜欢家人探访,也愿意谈过去的经历,却在想到今后如何生活时感到茫然。他最痛苦的部分可能是失去了原来的角色,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另一个人则可能在多数时间里持续低落,对原本喜爱的事情普遍失去兴趣,并伴有强烈自责。这些表现引导谈话关注不同内容;短暂的愉快反应本身,也不足以排除抑郁。
评估抑郁还要了解症状持续多久、涉及哪些方面、怎样影响生活。癌症及其治疗可能同时带来疲劳、睡眠或食欲变化,躯体症状需要结合病程和治疗情况解释。持续低落、兴趣减退、无价值感等心理体验,同样应被认真询问。[1] 对意义的讨论与抑郁评估可以并行进行。
失志量表补充了什么
失志综合征量表Ⅱ(DS-II)由16个条目组成,包含“意义与目标”和“痛苦与应对能力”两部分,每部分8个条目。2016年的修订研究纳入211名接受姑息照护的癌症或其他进展性疾病患者,通过因素分析等方法形成这一结构。[2]
这两部分帮助评估者进一步理解一个人的困难。意义与目标的受损,涉及他怎样看待生活的价值和今后的方向;痛苦与应对能力则更接近他是否觉得当前处境超出了自己的承受和应付能力。一个人可能仍有很想完成的事情,却因疼痛、依赖他人或资源不足而觉得做不到;也可能生活安排尚能维持,却失去了值得投入的目标。访谈应把分数带回这些具体经历中理解。
同一研究团队的外部效度研究发现,失志与抑郁有关,但两者的表现并不完全重合。值得注意的是,研究用来比较抑郁的工具是 PHQ-9,结果不能被理解为 DS-II 可以独立区分临床诊断。[3] 两份量表关注的内容不同,可以提供互补信息。
中文版证据也有明确的人群范围。2021年发表的研究纳入湖南一所医院的410名住院癌症患者,支持了16个条目的两部分结构,并发现 DS-II 与焦虑、抑郁等指标相关。[4] 这为在相近患者中使用该译本提供了依据。
“失志”这个中文名称也需要解释。它容易被听成缺乏意志,甚至成为对患者的道德评价。向患者介绍时,可以说正在了解疾病怎样影响了生活目标,以及哪些事情让他觉得难以应付。这样的说明更接近工具测量的内容。
意义的丧失需要得到具体回应
患者提到不想活、希望生命结束或已经想到伤害自己时,服务人员应直接了解当前的自杀想法与安全状况,并及时安排相应专业评估和保护。低抑郁分数不能成为暂缓处理这些表达的理由。[1] DS-II也不能替代这项评估。
更多时候,谈话需要耐心了解患者失去了什么。无法继续挣钱、担心家人只能把自己当成病人、原有信仰受到冲击,各自涉及不同的生活内容。若只把这些体验汇总成情绪低落,具体的痛苦容易被遗漏。
有些目标确实需要随着病情调整。患者仍希望参与家庭决定、保留一项可以自己完成的日常事务,或与重要的人把一件事谈清楚,这些都可以成为共同讨论的内容。评估失志的价值,在于让这些愿望与困难被看见,也让照护中的安排更符合患者仍然珍视的生活。
参考资料
-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Depression (PDQ®)–Health Professional Version. 专业资料
- Robinson S, et al. Refinement and revalidation of the demoralization scale: The DS-II—internal validity. Cancer, 2016. 原始研究摘要
- Robinson S, et al. Refinement and revalidation of the demoralization scale: The DS-II—external validity. Cancer, 2016. 原始研究全文
- 欧娜,等.《失志综合征量表Ⅱ的汉化及在癌症患者中的信效度检验》. 中国全科医学,2021. 原始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