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容易给自己的偏好找一个起点。一段记得特别清楚的画面，一件衣服，一次心动。回头看时，仿佛那一刻早已埋好了答案，只是当年的自己还不知道。
这种讲述有它的真切。那段经历确实重要，记到今天也有原因。真正需要分清的，是“我从那时开始留意”，与“这件事决定了我的全部偏好”。两句话相差不多，解释的范围却差得很远。
先有感觉，还是先有名字
2022年，Walker与Kuperberg发表了一项关于进入BDSM的研究，其中包括96位参与者的访谈，以及2017位参与者的问卷资料。
访谈里的路径并不一致。有人在接触某些作品、网络内容或伴侣之后，才开始认识这类兴趣；也有人描述，自己先有了朦胧的感觉，很久以后才知道还有人用同样的词谈论它。
“产生兴趣”“认出兴趣”“开始实践”，可能发生在不同时间。把后来学会的名称套回早年的所有经历，很容易让人生看起来比实际更连贯。
例如，一个人成年后才知道某种偏好有专门的名字，随后想起自己曾经喜欢某种人物设定。这个回忆可以帮助她理解自己，却还不足以确定：那个人物设定就是后来偏好的唯一来源。她也可能因为现在有了兴趣，才重新注意到这段旧记忆。
学习会参与，过程却没有那么机械
心理学研究会讨论联结学习。通俗地说，某些原本中性的线索，与令人愉悦的体验反复同时出现，后来可能带上特殊意义。熟悉的场所、气味或声音，都可能成为情绪记忆的一部分。
性反应的学习研究也沿着这个方向展开。Brom等人的综述指出，动物研究中，条件学习对伴侣和场所偏好的影响较明确；在人类研究里，也出现过性唤起可被条件学习影响的结果，实验数量和稳定性仍有限。
从这里能够说的是，经历可能参与塑造反应。距离“一次经历可以制造某种终身性癖”，中间还缺少许多证据。短期实验里对某个线索的反应，也无法直接等同于一个人多年稳定的偏好。
个体差异同样不能被省略。两个人看过相同的作品、经历过类似的情境，后来的兴趣未必相似。那一刻的情绪、此前的经历、之后的关系，以及本人赋予它的意义，都可能让故事走向不同的地方。
所以，与其逼自己找出一个唯一的原因，更有帮助的是把时间线写得诚实一点：最早记得什么时候有过类似感觉？什么时候开始主动留意？什么时候才学会相关词汇？哪些只是偶尔的想象，哪些在不同时间里反复出现？
这条时间线不需要被写成完整的推理小说。记不清的地方可以留空，解释不了的部分也可以暂时放着。某段经历没有出现，并不代表一个人就不该拥有现在的偏好；想起一段经历，也不必立刻把它宣布为终身答案。
性癖的形成至今没有一套适用于所有人的公式。我们能够逐渐认识它的内容、条件和变化，却未必总能追溯到唯一的起点。允许自己的来路复杂一点，往往比抓住一个解释不放，更接近事实。
参考阅读
Walker AM、Kuperberg A，2022，BDSM兴趣与实践的进入路径：Pathways and Patterns of Entrance into BDSM。
Brom M 等，2014，动物与人类性学习研究综述：The role of conditioning, learning and dopamine in sexual behavi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