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都在笑,我也没做什么。”
当老师询问一场欺凌事件时,这样的回答可能让谈话陷入僵局:老师想让学生认识到伤害,学生却不断缩小自己的参与,觉得真正需要负责的只是动手的人。
心理学中的“道德推脱”,可以帮助学校理解这类解释。它指向的是人怎样让伤害显得没那么严重、让自己的责任显得更小,或者淡化受伤者的痛苦。[1] 了解这种解释过程,有助于讨论起哄、助威、传播等行为如何参与了伤害,而不只是要求学生说一句“我错了”。
听清他怎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只是开个玩笑”“又不是我先开始的”“他自己也有问题”,表面上是几种不同的辩解,背后涉及的关注点却不同。
说“只是玩笑”,需要具体核对:对方有没有表示不愿意,事情有没有继续,对方当时的处境和之后的生活受到什么影响。说“不是我先开始”,可以了解自己后来做了哪些事,这些行为是否让起哄扩大。把责任归给被欺负者时,则需要把双方原有矛盾与伤害行为分开讨论。
这些说法可以作为访谈线索,不能单凭一句话就认定学生具有某种固定人格。学生也可能因为害怕惩罚而淡化事实,或者还没有意识到围观传播的后果。评估需要核对事件经过、具体参与和当时理解,避免用一个心理学名词代替调查。

为什么还要了解班里的反应?
同样一句起哄,有时无人响应,有时却换来全班笑声。学生对“大家是否认可这种行为”的判断,是评估时值得了解的一部分。
国内一项研究通过初中生问卷调查和情境实验,考察了班级欺凌规范、道德推脱与旁观行为的关系。结果提示,学生感知的班级规范与协助欺凌、置身事外等行为存在联系,道德推脱是其中值得关注的心理过程。[2] 这为学校了解群体环境提供了依据,但不能据此断言,某个学生的起哄完全由班级风气造成。
心理老师可以了解:学生认为谁的话在班里更有影响,制止起哄的人通常会受到怎样的回应,向老师报告是否会被嘲笑,班级是否经常把羞辱某个人解释成“大家都能接受”。这里评估的是学生经历和感知到的规则,不是让全班投票选出“最坏的人”。
不参与制止,也不必然等于认同欺凌。有的学生可能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有的确实不知道怎样安全求助。把这些情况与主动助威、合理化伤害分开,学校才能提供相应帮助。
问卷适合补充访谈,不能变成品德评分表
在专业评估中,道德推脱相关量表可以帮助了解学生怎样看待伤害和责任。选用前需要核对工具版本、适龄研究和施测用途,并向学生说明信息怎样使用。作答容易受事件情境、对后果的担忧及理解方式影响,结果需要与实际行为材料共同解释。
如果为了班级教育收集整体信息,可以关注哪些解释在班里更常见、学生是否知道求助方式;公开展示个体分数或给学生贴“道德推脱型”的标签,并不能替代教育。有关事件的事实核查、保护措施与必要的专业评估,应有各自明确的职责。
《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要求学校建立相应保护机制,并对有关学生开展心理辅导和帮扶。[3] 发现正在发生的欺凌,应先制止、保护和妥善处理,不能以“还要做心理测评”为由等待。
后续要看哪些变化?
一次谈话后,学生能复述“起哄也有伤害”,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已经解决。学校更需要观察接下来的行为:类似情境出现时是否停止助威,是否继续转发相关内容,是否知道怎样联系可信任的成人;被欺负学生的安全和日常参与是否真正得到改善。
讨论责任时,可以让学生具体说明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忽略了哪些后果,以及今后可以采取什么不同做法。涉及受伤害学生的沟通和修复,要尊重其意愿与安全,不能为了完成教育流程要求双方公开和解。
评估留下的结果,最好能说明哪些行为需要停止、哪些群体反应需要改变、哪些求助渠道还不可靠。这样的记录,才方便班主任和心理老师持续核对学校采取的措施有没有落到实处。
参考资料
[1] 杨继平、王兴超、高玲:《道德推脱的概念、测量及相关变量》,《心理科学进展》,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