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刚刚问完去世的亲人什么时候回来,转身又去玩了。成人可能因此觉得他还不懂,也可能担心他把悲伤压住了。仅凭这几分钟的表现,很难作出判断。儿童的哀伤可以断断续续地出现,夹在游戏、上课和日常活动之间;愤怒、黏人、睡眠变化,也可能成为表达失去的方式。[1]
心理工作者需要了解,孩子怎样理解这次死亡,以及生活从此发生了什么变化。理解了“大人不再回来”,与逐渐明白“以后每个生日都见不到他”,可能发生在不同时间。美国儿科学会2024年的临床报告强调,应按照儿童的发展和理解能力解释死亡,并留意后续成长、纪念日及生活转变带来的哀伤反应。[2]
年龄提供大致背景,具体理解仍要通过谈话确认。有的孩子把死亡理解为暂时离开,于是反复追问;有的把此前争吵或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与亲人的死亡联系起来。后者需要明确、具体的解释,例如说明疾病或事故与孩子当时的生气没有因果关系。单说“别想那么多”,很难改变他已经形成的责任感。儿童及青少年精神医学会的资料也将这种自责列为需要成人理解的常见反应。[1]
想念、害怕失去与创伤反应
同样是不肯上学,孩子心里可能在发生不同的事。他可能因为想念逝者而难以集中,也可能担心离开家后另一位照顾者会死去;还有的孩子被死亡相关画面反复打扰,听到相似的声音就非常害怕。访谈可以从最近一次难受的时刻展开,了解触发了什么、脑中出现什么、最担心什么。
美国国家儿童创伤应激网络(NCTSN)对儿童创伤性哀伤的说明指出,一些儿童连想到逝者的美好经历,都会迅速被死亡经过的恐怖画面打断。为了躲开这些画面,他们可能连照片、谈话和共同去过的地方也一起回避。[3]这类创伤反应会妨碍孩子回忆、怀念与适应失去。单凭死亡方式,无法确定孩子是否出现了这种反应;需要了解他实际经历和感受到的内容。
孩子受到的影响还包括失去之后的生活安排:谁来接放学、是否需要搬家、照顾者还能否陪伴,以及家里是否因经济变化减少活动。NCTSN把死亡事件、对逝者的想念及生活改变,区分为不同类型的提醒因素。[3]这对学校工作很有用。孩子在某节课突然难过,可能与教材里的家庭情节有关;放学前变得焦躁,可能涉及接送安排和对照顾者安全的担忧。支持可以据此调整,无须把所有情绪都要求孩子完整讲述一遍。
儿童哀伤工具能补充什么
一般情绪问卷能够发现部分痛苦,却未必充分询问对逝者的思念、接受死亡的困难,以及失去之后对生活的感受。儿童哀伤专用工具则有各自的研究背景和测量目的。
Melhem等人在2013年研究中使用儿童复杂哀伤修订量表(ICG-RC),追踪8—17岁父母突然离世儿童的反应。研究采用结构化访谈,作者也建议以访谈方式使用,以便贴近儿童的理解。[4]这项研究提供了识别持续高水平哀伤反应的证据,同时明确其结果受丧亲关系、死亡类型和评估时点限制。研究中的界值不能直接搬到刚失去祖父母的幼儿、不同文化人群或任意中文译本上;当年的研究指标也不能直接等同于现行诊断。
实际评估仍须合并儿童的表达、照顾者和教师的观察。一个孩子能够在课堂维持安静,回家后却几乎整晚无法入睡,单靠教师印象会遗漏痛苦。反过来,成人自己的悲伤也可能影响他们怎样理解孩子的反应。分别听取这些资料,可以了解困难在哪些时刻发生,而无需裁定谁的描述更“真实”。
需要进一步帮助的依据包括持续或加重的痛苦、明显自责、难以维持睡眠和学习,以及逐渐退出原有关系和活动。出现自伤风险或表达想通过死亡与逝者团聚时,应及时直接评估安全、提供专业帮助,不能等到某个哀伤时限届满。[1,2]
学校也可以和孩子商量具体安排:哪些老师需要知道,遇到家庭主题的作业是否调整,突然难过时可以去哪里、找谁。孩子愿意参加纪念活动、保存照片或谈起逝者时,成人可以协助;暂时不愿意参加,也应有其他选择。[1,2]这些安排可以随着孩子的意愿和生活需要改变。

参考资料
- AACAP. Grief and Children.
- Schonfeld, D. J., et al. (2024). Supporting the Grieving Child and Family: Clinical Report. Pediatrics, 154(1), e2024067212.
- NCTSN. Childhood Traumatic Grief: Effects.
- Melhem, N. M., et al. (2013). Identifying Prolonged Grief Reactions in Children: Dimensional and Diagnostic Approach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