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避型依恋关注对亲近和依靠他人的不适,述情困难关注识别、描述情绪等方面的困难。两者可能同时存在,也可能有相似的沉默表现。分辨时需要结合本人对感受的理解、不同情境中的变化及量表各自询问的内容,不能凭一句“不知道”替伴侣确定原因。
晚饭后想聊一件不开心的事,对方说“没什么可说的”。听到这句话,很容易猜:是不愿意让我靠近,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种解释都还需要证据。有时对方当下过于疲惫,有时不想在这个场合讨论,也有时两种困难交织在一起。
ECR与TAS-20不会给出同一种答案
亲密关系经历量表修订版(ECR-R)的作者说明把依恋回避定义为对亲近、依靠他人感到不自在的程度。有关问题包括是否乐于分享内心感受、是否容易向伴侣求助。ECR与ECR-R都关注依恋焦虑和依恋回避,但两版题目不能随意混用。
多伦多述情障碍量表(Toronto Alexithymia Scale,TAS-20)则包含识别感受困难、描述感受困难,以及较偏向外部事实的思考方式。这里的第三项不是外向性人格。它关注注意力和思考习惯,不能解释成爱不爱社交。量表的三因素结构来自原始开发与验证研究。
两者的差别可以用非量表原题的例子说明。“我知道自己委屈,但觉得让伴侣知道很不自在”,提供了对表达和靠近的顾虑;“我只能说不舒服,自己一个人想也分不清是什么感受”,提供了情绪辨认方面的线索。真实经历可能没这么整齐,不能按这两句话把人分成两类。
尤其不能把TAS-20当成情绪能力现场考试。它询问本人如何评价自己的困难;ECR-R也收集本人对关系的描述。一个报告中的分数,既不能替另一份报告作答,也不会自动揭示“不说话的真正动机”。
换个情境,补充的是什么信息?
有必要比较几种具体经历,但目的在于增加资料,而非设计一个识破对方的试验。
独处时能否用文字写出感受?面对信任的朋友,是否更容易讲出委屈?谈工作上的挫折和谈关系里的需求,困难是否相同?等情绪平静后,能否补充刚才没说出的内容?这些问题要由当事人参与回答,旁观者只能观察到其中一部分。
假设一个人写日记时很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却每逢伴侣问起便想岔开话题,可以继续了解表露之后担心发生什么。这个反差提示表达受到情境影响,但不能直接证明依恋回避。若独处、朋友相处和工作复盘中,都很难区分感受,则需要更充分地了解情绪辨认过程,也仍不能跳过压力、语言习惯和近期变化。
依恋研究中的“去激活”指向降低依恋需要显著性的一类调节方式,不能只按安静、理性或少联系来认定。一个人很少说情绪词,也可能已经用其他方式清楚表达需要。判断应落在具体互动,不宜从表达风格反推固定类型。
自评有价值,也需要其他角度
情绪觉察本来就是要了解的内容,因此仅让一个人评价自己“有多会觉察”,会留下信息缺口。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述情困难高的人提供的自评都不可信。
TAS-20开发者后来又开发了多伦多述情障碍结构式访谈(TSIA),让访谈者通过规范提问、追问和评分取得另一类资料。其初始研究中,访谈与TAS-20相关,却没有完全重合。这说明不同方法可以补充信息,不应把一份问卷当作全部评估。
对普通伴侣而言,能做的是减少猜测。例如把“你为什么总逃避”换成“你现在已经知道感受但不想谈,还是暂时还说不清?”对方可以回答两者都有,也可以提出一个更合适的谈话时间。若想尝试表达,可先说发生了什么、自己当时想做什么,再慢慢寻找感受词,不要求马上交出完整解释。
理解表达困难,也需要保留关系中的责任。愿意了解原因,不等于必须接受持续的嘲讽、威胁或失联。若双方反复卡住,专业帮助可以同时关注情绪理解和互动方式;真正要改善的是能否更清楚、安全地交流,而非争出谁属于哪一种类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