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争吵时,孩子是怎样理解这件事的?

父母对争吵的解释,未必反映孩子对后果的担忧。了解冲突特征、威胁感和自责,需要保留孩子自己的表达;总分相近的孩子可能有不同支持需要,成人分歧也不应由孩子负责解决。

家长说“我们只是意见不合”,孩子却担心有人会离开家。两种说法谈的是同一场争吵,却未必回答同一个问题:家长在解释自己的意图,孩子在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解父母冲突对孩子的影响,需要把孩子的判断听完整。

儿童对婚姻冲突的感知量表(CPIC)就是从这个角度发展起来的。Grych等人在原始研究中区分了三个较高层次的内容:冲突特征、威胁感和自责。量表让孩子报告自己所接触、所理解的父母冲突,而家长报告只能提供其中一部分资料。CPIC原始研究

冲突特征包括发生得多频繁、程度多激烈,以及分歧怎样结束。孩子感到的结束,也值得单独了解。大人停止说话后,孩子可能仍在留意谁关上了房门、谁不再一起吃饭,等待下一次争执。仅记录“吵了十分钟”,很难反映他接下来经历的几个小时。

威胁感涉及孩子预期的后果,以及他觉得自己能否应付当时的难受。有的孩子担心父母分开,有的害怕争吵波及自己,有的说不清后果,只觉得随时会发生糟糕的事。这一部分的高分,需要继续了解他到底害怕什么、依据是什么。现实中确有威胁时,恐惧具有现实基础,不能直接解释成孩子“想太多”。

自责关注孩子是否把冲突归到自己身上。争吵的内容与孩子有关,和孩子需要为争吵负责,是两个需要分别谈清的判断。例如,父母可能围绕接送或作业发生分歧,孩子却由此认定自己给家庭带来了麻烦,只要不再提出需求,家里就会安静。评估要了解实际发生了什么、孩子怎样理解,避免由成人代替他推测。

两名总分相近的孩子,一名主要害怕安全受到威胁,另一名主要认为自己必须使父母和好,他们需要讨论的事情会很不同。CPIC作者说明

房屋连接三个观察镜,分别标示冲突特征、威胁感、自责。
图示呈现需要分别了解的内容。孩子的自责不等于孩子应为成人冲突负责。

“儿童报告”需要保留儿童自己的意思

家长在旁边纠正答案,容易把问卷变成家庭事实争辩。心理咨询师或学校心理老师应说明评估目的、信息如何使用,并在符合儿童保护要求的条件下,给孩子独立表达的机会。需要向家长反馈什么,应结合知情同意、保密约定和具体安全需要安排。

如果家长认为家里很少争吵,孩子却报告经常感到紧张,访谈可以进一步核对双方所指的行为和时间。家长计算的可能是大声争执,孩子在意的还包括反复讥讽、长期不说话,或自己被要求传话。报告中可分别写明孩子的感受与照护者提供的事实,不必急于把两份材料合成一个“谁说得对”的结论。

CPIC也有中文版研究。池丽萍、辛自强2003年的修订研究调查了303名小学二至六年级儿童,支持该修订版用于相关研究。这提供了本土测量依据,同时限定了那项研究实际检验过的人群。用于其他年龄、其他家庭安排或不同题目版本时,仍须核对相应证据;不能见到“儿童”二字就推定从学前到青春期都可以直接套用。中文版修订研究

孩子对冲突的感知,还需要与睡眠、情绪、上学和同伴交往等情况一起理解。量表可以说明哪些体验值得深入谈,单次结果无法确定某项症状完全由父母冲突造成,也不能用于裁决婚姻责任。父母仍同住或已经分开,同样不足以代替对实际互动的了解。

发现孩子承担了劝架、传话或安慰某一方的任务时,后续工作应涉及成人怎样减少这些要求。孩子需要知道,父母之间的分歧由成人处理,自己的基本需要可以被表达。若谈话中出现暴力、威胁或虐待,评估须立即转向具体安全与保护需要,并依适用程序联系相应专业服务。WHO儿童虐待应对指南将儿童安全、支持性沟通和必要的医疗及心理社会支持列为明确任务;这种情况下,安排双方共同“改善沟通”需要格外审慎。WHO指南

参考资料

  1. Grych JH, Seid M, Fincham FD. Assessing Marital Conflict from the Child’s Perspective: The Children’s Perception of Interparental Conflict Scale. 1992. https://doi.org/10.1111/j.1467-8624.1992.tb01646.x
  2. Grych JH, Seid M, Fincham FD. Children’s Perception of Interparental Conflict Scale: Scoring Instructions and Psychometric Information. https://fincham.info/measures/cpic-info.pdf
  3. 池丽萍,辛自强. 儿童对婚姻冲突的感知量表修订. 2003. https://zxws.cbpt.cnki.net/portal/journal/portal/client/paper/c256b04d55468884773334b85c8381ab
  4. WHO. Guidelines for the health sector response to child maltreatment. 2019. 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m/item/who-guidelines-for-the-health-sector-response-to-child-maltrea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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