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丧亲之后,有人希望谈谈逝者,有人只想先弄清生活怎样安排,也有人暂时不愿接受任何服务。社区机构开始丧亲支持项目时,最值得问的不是“哪份量表能把人筛出来”,而是“不同需要出现时,我们能提供怎样的帮助”。
2025年版《安宁疗护实践指南》在哀伤辅导部分提出关注家属状态与支持系统,提供居丧期随访,发挥志愿者及社会支持的作用,同时强调悲伤的个体差异。[1] 这些内容来自医疗安宁疗护场景,可为社区协作提供参考;它并不意味着普通社区项目具有诊断和治疗资格。以下讨论面向成年丧亲者的支持服务。
初谈从愿意接受的帮助开始
第一次接触可以先确认:“现在最需要有人帮您处理哪件事?”“您希望聊一聊,还是先了解可用资源?”生活事务、陪伴、同伴支持和专业心理服务可以分别说明,允许对方只选择其中一项。
工作人员没有必要为了填写评估表,要求对方详细重述死亡经过。愿意谈多少、是否继续、什么时候联系,都应协商。丧亲者不愿参加小组、暂不填写量表,不能自动被标记为回避或病情严重。
项目也应明确自己的能力:志愿者可以在培训和督导下提供陪伴、信息帮助和观察反馈;专业心理评估、诊断与治疗则交由具备相应能力和职责的人员。志愿者遇到难以承接的内容,有负责人可及时请教,比多背几套安慰话术更重要。
评估时同时看悲伤、生活影响和支持资源
需要进一步了解时,可询问情绪的变化、睡眠与进食、日常事务是否还能维持、与他人的联系,以及当前可获得的帮助。也要了解对方认为哪些时刻较难、哪些做法确实有用,而不是只找“异常表现”。
仍会哭泣、想念逝者或在纪念日波动,并不足以单独作出疾病判断。另一方面,不能因“这是正常悲伤”就忽视本人持续的痛苦、明显生活功能受损或求助意愿。临床判断需要综合症状、持续情况、功能影响、文化背景及其他可能原因,不能只看日历或某个分数。[2]
量表应服务于明确的问题。一般抑郁或焦虑筛查不能代替哀伤相关评估;哀伤量表也不能自动区分所有伴随问题。专业人员选择工具时,应核对中文版本、研究人群、施测条件和使用要求。

有中文版,不等于适合直接给全社区设阈值
2022年一项中文PG-13-R信效度研究,纳入200例已符合迁延悲伤障碍诊断标准的患者。[3] 这个样本有助于理解工具在相应临床人群中的测量表现,但它不是随机抽取的社区丧亲者,不能据此估计社区患病率,也不能照搬分数为所有居民诊断。
对服务项目而言,更稳妥的做法是由专业人员先决定测什么、为何测、结果如何反馈、哪些情况需要进一步评估,再决定是否采用量表。若后续根本没有可以接收的资源,就应先补齐服务安排,而不是扩大测评覆盖。

一次回访,需要回应上次约定的事
愿意持续联系的人,可以和工作人员约定下一次关注点:是否联系到生活支持资源,是否希望参加同伴活动,先前讨论的困难有没有变化。跟进频率依据需要、意愿和机构能力协商,不把所有人排进同一套强制复测日程。
对于持续明显影响生活、本人希望专业帮助,或工作人员发现超出服务能力的情况,应协助了解合适的心理或医疗服务。需要代为转介时,说清传递哪些信息、给谁、用于什么;回访重点是有没有接上服务。遇到紧迫人身安全危险,启动应急支持,不能等待问卷完成或预约到来。
项目复盘可以看服务是否容易获得、居民选择是否被尊重、转介有没有承接,以及本人关心的生活目标是否推进。量表变化只是一部分资料,不宜把“已经不哭”“愿意参加活动”当作完成哀伤的证明。
社区丧亲支持的目标,可以很具体:让有需要的人在愿意求助时,找到合适且能够持续的帮助,并保留自己的生活节奏。
参考资料
[1] 国家卫生健康委,2025年: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年版)通知及附件入口;商务部官方资料库全文,重点参阅第三部分第六节
[2] Prigerson等,2021年:DSM-5-TR迁延悲伤障碍标准及PG-13-R验证研究,原始研究,非中国社区患病率调查
[3] 霍平乐等,2022年:中文迁延悲伤量表修订版的效度和信度,《中国心理卫生杂志》36(5):411—416;此处仅引用研究对象及样本量,不搬用临床划界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