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把握却答错了 超纠正效应怎样帮助纠错

最有把握的答案被判错,往往尤其让人在意。研究发现,在一些知识问答任务中,这类错误收到正确反馈后反而更容易改对。但复杂误解可能不同,旧答案也可能在遗忘后重新出现。

最有把握的答案被判错,往往尤其让人在意。研究发现,在一些知识问答任务中,这类错误收到正确反馈后反而更容易改对。但复杂误解可能不同,旧答案也可能在遗忘后重新出现。

先留下答案旁边的那份把握

对答案时发现,自己最确定的一题竟然错了,该把它当成粗心跳过去,还是从头重学?先别急着下结论。把原答案、当时的理由和有多确定一起留下,再检查正确解释,通常能让订正更具体。

这件事有一个值得了解的研究背景:在一些一般知识问答任务中,原先信心较高的错答,在得到正确答案反馈后,比信心较低的错答更容易在后测中改对。研究者把这种现象称为超纠正效应(hypercorrection effect)。这里的“超”指相对的纠正优势,和日常说的“矫枉过正”不是同一层意思。[1]

读到这里,不必为了学得好就努力让自己自信地犯错。研究比较的是已经出现的不同信心错误,不能推出“把信心人为提高,就一定更容易记住”。你需要保留的,是对当时状态的诚实记录。

研究怎样找到高信心错误

典型实验会先让参与者回答知识问题,逐题报告自己有多确定,然后给出正确答案,稍后再测。这样,研究者能够在最初答错的题目内部,比较高信心与低信心错误的后续表现。[1]

Metcalfe 与 Finn 在 2012 年报告了三项面向三至六年级儿童的实验,都观察到超纠正现象。第一项实验中,孩子回答一般知识问题,报告信心,答错后获得正确答案;研究者积累到规定数量的错误,再对这些题目进行后测。[2]

这一设计提醒我们,评价对象是一道具体回答的信心,不是给孩子贴“自信型”或“粗心型”的标签。而且,研究里的纠正包含了可靠反馈。只有红叉、没有正确内容,或者一句“你再仔细想想”,并不等同于论文中的学习条件。

我们也不能拿一个人的两道错题,就断言他一定出现了超纠正效应。日常记录的用途,是帮助选择订正动作;研究里的效应,则需要在可比较的条件下检验。

图 1  超纠正效应的比较范围是最初答错的题目。信心在看到反馈前记录,随后两类错误都获得正确答案,再比较后测中的纠正情况。[1][2]

图 1 超纠正效应的比较范围是最初答错的题目。信心在看到反馈前记录,随后两类错误都获得正确答案,再比较后测中的纠正情况。[1][2]

意外反馈与已有知识都可能帮忙

一种解释是,原以为稳稳答对,却看到不同答案,这个落差会把注意力拉向反馈。Butterfield 与 Metcalfe 在实验中让参与者一边看纠正信息,一边侦测轻微的声音;看到高信心错误的反馈时,声音更容易被漏掉。这支持反馈占用了更多注意资源的解释。[1]

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在熟悉的领域里更容易有把握,也更可能拥有理解正确答案所需的知识。Metcalfe 与 Finn 对成人的实验发现,高信心答错之后,再给一次作答机会或部分字母提示,参与者更容易找到正确答案,显示相关知识可能已经部分存在。[3]

这些解释可以并存。它们没有要求你体验强烈羞耻,也没有证明被当众批评会促进学习。订正时值得利用的是答案之间的差异,以及能够接上新解释的旧知识。至于“我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它还没有告诉你具体错在哪一步。

把笼统的把握改写成能核对的理由

可以从一条短记录开始:我原来答什么;当时凭什么判断;核对后发现哪条依据不成立。下面用一个原创算术例子说明记录方式,它不代表超纠正研究已经验证过这套笔记格式。

题目是:“正方形边长变为原来的两倍,面积也变为原来的两倍吗?”你很有把握地答“是”,理由是“图形放大了两倍,面积当然也大两倍”。这个理由比单独记录一个错字母更值得留下,因为下一次它还可能被用到。

可以画图并按面积公式核对:边长从 3 变成 6,面积从 3×3=9 变成 6×6=36。两个相乘的边长都变为原来的两倍,面积因此变为原来的四倍。这段计算给出了可以检查的证据,也指出了原推理漏掉的关系。

订正后可以写:“我把长度变化的倍数直接套给了面积;下次先看面积怎样计算。”然后另找一道相似题,例如边长变为原来的三倍时,遮住答案再算。若换个数字就又沿用原来的理由,需要继续检查概念;若概念能说明白,只是把数字抄错,就把修正放在书写和核对步骤上。

信心最好在看答案前用简单词语标记,如“很确定”“不太确定”“猜的”。看到答案后再回忆当时有多确定,容易被现在的理解带着走。记录无需变成一张精密量表,只要能保留真实的前后变化。

还可以问自己,把握究竟来自哪里:记得教材有明确说明,做过相似题,还是答案读起来很熟悉?这些理由可以先简记在旁边,再与题目条件逐一对照。遇到反例时,具体的依据更容易检查,也能避免一句“我以后认真点”把真正的分歧盖过去。

找反馈时也要留意来源。教材定义、完整推导、教师解释,可以逐步核对;一个没有解释的题库答案,仍可能有错。若标准答案和你的推导冲突,先查条件与出处,不需要为了“接受反馈”而放弃合理质疑。

今天改对之后给旧答案一次复查机会

纠正并不意味着原错误从记忆里消失。Butler、Fazio 与 Marsh 让参与者回答科学常识问题、报告信心并接收正确答案,一部分立即复测,另一部分一周后复测。超纠正优势在两种延迟下都出现,但延迟后总体纠正情况下降;当正确答案未能保留下来时,高信心旧错误更容易被再次写出。[4]

所以,刚听完讲解时的“懂了”,还不足以为这道错题画上句号。可以在之后的学习中,重新遇到它或同类问题,独立给出答案与理由。复查间隔要结合课程安排和遗忘情况,不必把某个天数当成所有人的标准。

复查时先别展示旧答案。先让自己完成判断,再对照记录:现在能否指出之前的依据错在哪里?如果旧误解又冒出来,保留这次发现,补看关键解释。它提示的是需要继续学习的具体位置,不必扩展成对整个人的评价。

图 2  当下改对不保证以后持续正确。延迟后若正确答案没有保持住,旧错误可能重新出现;回头检查答案与理由,才能发现仍需处理的地方。[4]

图 2 当下改对不保证以后持续正确。延迟后若正确答案没有保持住,旧错误可能重新出现;回头检查答案与理由,才能发现仍需处理的地方。[4]

复杂概念未必遵循同样的规律

超纠正效应最容易被误读成“越坚信的错误,越容易纠正”。一项医学教育研究给出了重要提醒。Versteeg 等人在 2020 年研究了 161 名一年级医学生,让他们回答心血管生理概念题,在阅读解释性文字后再做近迁移题。结果没有支持超纠正:较高信心的错误反而较少被改对。[5]

这项研究和一般知识题实验在材料、作答要求及反馈形式上都有差异,不能用一项研究替所有情境下结论。但它足以提醒我们:能记住一个正确事实,与能够改造一套错误推理,并不总是同样的学习任务。

若错误牵涉多个前提,可以把整段推理展开,逐个核对定义、条件、证据和推论。必要时请教师针对具体分歧讲解,再换一个情境检查理解。只把最终答案抄一遍,可能还没有触及让人如此确定的那套理由。

同样,本文讨论的学习研究不能直接套用到涉及身份认同、价值选择或人际冲突的争论。说服一个人改变立场,与订正一道有明确答案的知识题,拥有不同的问题条件。

把信心当线索给订正留一点耐心

安排错题时间时,可以特别留意“很确定却答错”的题,因为它暴露了你原本不会主动复查的地方。但低信心错误也要处理:它可能提醒你基础知识缺了一块。答对却没把握的题,则值得再问一句,自己是否真能说清理由。

如果陪孩子订正,可以问“你当时怎样想的”“哪一步和例子对不上”,把讨论落在答案上。少用“这么简单还错”来概括。让孩子承认自己原来有把握,并不会削弱订正;这恰好能帮助找到需要改写的判断。

也给“我还没弄明白”留一个位置。如果看过解释后仍然不认可,先把不认可的那一步写出来,带着问题去核对。订正不必以立即点头结束;最后能否独立作答、说明依据,才是检查这次学习的实际线索。

一份有用的错题记录,最终应让你看见新的依据。那道曾经最有把握的错题,不必成为反复责备自己的证据;它可以提醒你,今后遇到同类问题,要在哪个地方停下来核对。

参考文献

[1] Butterfield, B., & Metcalfe, J. (2006). The correction of errors committed with high confidence. Metacognition and Learning, 1, 69–84.

[2] Metcalfe, J., & Finn, B. (2012). Hypercorrection of high confidence errors in children. Learning and Instruction, 22, 253–261.

[3] Metcalfe, J., & Finn, B. (2011). People’s hypercorrection of high-confidence errors: Did they know it all along?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ory, and Cognition, 37(2), 437–448.

[4] Butler, A. C., Fazio, L. K., & Marsh, E. J. (2011). The hypercorrection effect persists over a week, but high-confidence errors return. Psychonomic Bulletin & Review, 18(6), 1238–1244.

[5] Versteeg, M., van Loon, M. H., Wijnen-Meijer, M., & Steendijk, P. (2020). Refuting misconceptions in medical physiology. BMC Medical Education, 20,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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