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拾抽屉时,有些东西格外难归类。普通的票根,一张折过的便签,一件其实还很好穿的衣服。丢掉显得郑重,留下又像表态。于是它们被挪到抽屉最里面,仿佛换一个位置,心里的位置也能跟着变。
一段BDSM关系结束后,怀念有时就藏在这样的犹豫里。你未必想再联系那个人,也清楚最后为什么走不下去。只是偶尔想起过去,会突然舍不得那个敢于期待、敢于表达偏好的自己。
这两份想念,常常缠在一起。那个人和当时的自己,共同出现在同一段记忆里,没那么容易被分到两边。
人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会悄悄长出一些与关系有关的习惯。常听的歌变了,周末的去处变了,连对“我是怎样的人”的回答,也可能多出一行。对一些人而言,BDSM关系尤其涉及一部分此前少有机会表达的自己:她第一次说清喜欢什么,第一次发现某种角色让她自在,第一次不急着把自己的愿望收起来。
这种经验未必每个人都有,也不取决于关系是否足够轰烈。一句被认真听完的话,就可能在一个人心里留下很深的位置。

一般恋爱关系中,关于分手与自我概念的研究发现,关系结束后,人对自己的认识可能发生改变,自我概念的清晰度也可能下降。说得日常一点,就是以前很顺口的“我是这样的人”,忽然需要重新想一想。那种说不清自己哪里变了的茫然,原来也值得被仔细理解。
你可能发现,自己想问的已经超出“他还会不会回来”。还有:没有他,我还能喜欢那种相处吗?没有那个称呼,我身上柔软或者坚定的一面还在吗?如果别人再也看不到,它们算不算存在过?
这些问题听上去有一点伤感,因为过去那个自己,似乎需要另一个人的目光才能成立。关系结束了,证明也跟着撤走。
可仔细回看,那段关系里的许多东西都有你的参与。话是你说出来的,犹豫是你一点点克服的,愿望也是你辨认出来的。对方曾经参与这些变化,有些变化甚至由相遇开始;你花在其中的心力,同样留在你身上。关于分手后自我变化的另一组研究,也把人会保留或舍弃哪些在关系中获得的特征,以及维持这些特征的个人投入,放到了讨论中心。
这并不要求你马上把失去写成成长。有人暂时不想碰任何与旧关系有关的东西,连以前喜欢的音乐也要跳过;有人能继续喜欢,却仍会在某个旋律里难过。保留和放下,都可以慢一点。对一个仍在整理的人来说,急着宣布“我已经更好了”,也很累。
想念那个人,也有它朴素的位置。他的笑声、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走路总要回头确认你有没有跟上的习惯,这些具体细节无法被一个概念替代。承认舍不得,不等于撤销分开的理由。记忆里有温柔,关系里也确实有走不下去的部分,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也许以后有一天,你重新穿起那件衣服,只因为天气正好。出门前仍旧想起他,手在纽扣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最后一颗扣好。那天你没有为这件事写任何结论,楼下有人在卖新鲜的花,你还赶得上。
参考阅读:分手与自我概念清晰度;关系结束后,哪些自我特征被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