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张身体感觉图把足部与生殖器画得很近,“恋足是大脑串线造成的”就显得很好理解。然而,从触碰身体哪里会激活哪些脑区,到一个人为什么持续被足部吸引,中间还隔着需要验证的环节。位置接近本身,无法完成这个解释。
“串线”推测原来在解释什么
神经科学家拉马钱德兰与科学作家布莱克斯利在1998年的《脑中魅影》中,确实提出过这种联想。书中第35至37页先讲了两位膝下截肢者的来电:他们描述性生活时出现幻足感觉,其中一人说高潮感延伸到了已经失去的足部。作者由此想到,足部和生殖器的脑内表征相邻,或许存在某种交叉联系,并进一步推测普通人的恋足偏好。
这段原书能让我们确认假说的内容,也保留了它的推测语气。它的观察起点,是截肢者对自己幻足的感觉。普通恋足偏好所要解释的,则是对足部的持续吸引。两种体验的对象、身体条件和要回答的问题都不同。
两则来电叙述没有追踪普通恋足者的偏好如何形成,也没有比较有无这种偏好者的脑内连接。即使接受当事人的感觉完全真实,从截肢后的感觉现象推到普通人的吸引对象,依然需要独立证据。这一推测及其叙述背景,见1998年原书第2章第35至37页。
身体触觉的定位图,提供不了偏好的形成时间线
初级躯体感觉皮层,通常简称S1,是研究身体触觉信息时关注的脑区之一。“身体映射”实验可以刺激某个部位,观察脑内哪些区域出现活动。这样的实验首先回答触觉怎样被表征。要据此解释恋足,还得说明测到的脑活动与稳定吸引存在什么关系。
例如,2020年一项7T功能磁共振研究用被动、非唤起目的的男性生殖器触觉刺激,并以足部触觉作对照。论文摘要报告两者都能激活部分感觉相关脑区,但激活区域大部分可以区分,图注所示生殖器的S1定位在足部定位外侧。这个结果不能简化成“两个部位共用一条线路”,也没有直接回答恋足偏好怎样发生。
定位也需要考虑个人差别。2022年发表的女性触觉映射研究对20位进入分析的健康成年女性,比较阴蒂区域与右手背的局部触觉刺激,发现S1激活的精确位置存在明显个体差异。作者强调应按个人映射。把固定示意图当作每个人都相同的接线图,会丢掉这种差异。
这项女性研究没有足部对照,因此也不能用它确认或排除女性的“脚与生殖器串线”。它的价值在于说明映射研究如何测量、定位为何要具体;它没有把普通恋足者的偏好形成纳入实验。
能够检验的预测,也要保留检验范围
还有一种办法,是把“感觉皮层上的邻近关系能解释性感受分布”变成可检验的预测。如果这套解释成立,彼此邻近的身体表征,其对应部位的性感受评分应出现预期的联系。
2014年发表的一项研究调查约800人对41个身体部位的性感受强度,并检验S1中相邻部位的评分关系。摘要报告,足部的平均评分较低,相邻部位的评分也缺少预期关联。作者据此认为,这项关于S1与性感区分布的假说没有获得支持。
这比单看位置图多走了一步:它让一种解释接受了预测检验。但问卷测量的是身体部位受到触摸时的性感受,未直接追踪恋足偏好或脑内连接。平均足部评分较低,也不能抹去少数人的不同体验。用这个结果宣布所有恋足神经机制都已被推翻,同样超出了证据。
因此,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确认普通恋足由大脑“串线”造成。原书提出了联想,触觉实验提供了定位,性感区问卷检验了其中一项预测。要把它们连成普通恋足的形成机制,还需要把相关偏好、可检验的神经差异与形成过程直接联系起来。一幅相邻的身体图谱,不能代替这些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