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理闲置物品时,你可能遇到过这样的犹豫:一盏很少使用的台灯,别人出价一百元,你觉得太便宜;可如果它摆在别人的二手店里,一百元你也未必愿意买。
台灯没有变,变的是你面对的问题。买之前,你在考虑“得到它值多少钱”;拥有以后,你在考虑“给多少钱,我才愿意失去它”。这两种估价可能相差很大。
行为经济学把人们对放弃已有物品索取的补偿,往往高于获得同样物品时愿意支付的金额这一现象,称为禀赋效应。这里的“禀赋”指已经拥有的东西,不是天赋。它提醒我们,估价有时会随所有者的位置改变。概念出处
一只刚拿到的杯子也可能出现估价差
你也许会说,旧物当然不一样,它有回忆。但研究者关心的是:即使还来不及积累回忆,拥有这件事是否也会影响判断?
卡尼曼、克内奇和塞勒在1990年发表的实验中,把杯子分配给一部分参与者,再让持有者与潜在买家参与交易。在其中一项实验的第一轮杯子市场里,卖方最低接受价格的中位数为5.25美元,买方最高愿付价格的中位数为2.75美元。后面几轮交易中,这种差距仍然存在。原始论文,表2
这些是不同角色参与者的群体结果,并不是“同一个人拿到杯子后,估价必然翻倍”。实验的意义在于:长年使用和深厚感情,并非出现估价差距的必要条件。

拥有之后 为什么放手更难
经典解释是损失厌恶:当一件东西已被视为“我的”,交出去会成为相对于现状的一次损失;而尚未拥有的人,主要把拿到它看成一次获得。失去与得到在心理上未必分量相同,因此,所有者可能需要更多补偿才愿意交换。经典解释
回到那盏台灯。潜在买家可以把它与其他台灯比较,还可以选择不买。对你来说,交易却意味着书桌上熟悉的位置会空出来。双方说的都是“一百元”,心里衡量的事情可能不同。
不过,禀赋效应是对一种现象的命名,损失厌恶是解释它的一种理论。不能看到卖方开价更高,就直接断定已经找到了原因。
不是所有买卖差价都叫禀赋效应
在真实交易里,卖方可能把打包、寄送和沟通成本算进售价;买方可能担心二手物品有隐患;报价也可能只是为讨价还价留下余地。这些情况都能让买卖双方报出不同数字,却不必诉诸“因为是我的,所以更贵”。
实验本身也需要排除干扰。Plott与Zeiler在2005年的研究中,调整估价程序并提供训练后,没有观察到杯子的买卖估价差距。这说明参与者怎样理解交易规则,会影响测量结果。后续研究也确认了特定程序下杯子差距消失、彩票估价却仍有差距的复杂情形,不能据此把所有情境一概而论。2005年研究;2011年后续研究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拥有可能改变估价,但影响有多大、是否出现、由什么造成,都需要看具体情境。
要不要卖 可以换个问题再想一遍
了解禀赋效应,不是为了逼自己清空旧物。你可以珍惜纪念品,也可以认为熟悉的工具比陌生替代品更好用。私人价值无需与市场价格完全一致。
如果你只是想处理闲置,却总觉得每个报价都“亏了”,可以尝试把决定拆开。
先问:“假设今天我没有这件东西,但手上多了对方愿意支付的这笔钱,我会不会用它买回一件同等状态的?”
这个问题不必替你做决定。它只是把“放弃我的东西”暂时换成“是否值得重新买入”,让你听见另一个角度的答案。
如果答案是不买,再问:“我为什么还是想留下?”理由可以很具体:已经用顺手,替代品难找,有无法替代的纪念意义,或者卖掉确实很麻烦。把这些理由与单纯的“舍不得它变成别人的”区分开,会更容易判断自己的底价。
最后,再看同款、相近状态物品的实际成交记录,而不只是别人挂出的售价。市场资料帮助你判断有没有买家愿意接受;你自己的用途和感情,帮助你判断是否愿意卖。两者回答不同的问题。
一件东西对你更珍贵,并不意味着别人必须为这份珍贵付钱。理解禀赋效应之后,你仍然可以选择留下它,只是更清楚自己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