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经历不良事件后 医院怎样建立同伴支持服务

医务人员开口求助后,谁来倾听、谁接手当班工作、需要时怎样转接专业服务?医院建立同伴支持,需要把这些安排提前落实。

医院准备不良事件后的医务人员支持服务时,需要把几件事一并安排好:当事人能找到可信任的同伴,支持者知道自己的职责,临床工作有人接替,需要进一步帮助的人能接上专业服务。仅有一个咨询电话,或在事件后临时组织一次谈话,都不足以承担这项工作。

“第二受害者”是相关研究中描述医务人员经历患者安全事件后心理困扰的术语。它不用于比较谁受到的伤害更大,也不预先认定医务人员存在过错。患者及家属的救治、解释、沟通和支持始终需要继续;医务人员得到适当帮助,可以与这些工作同时开展。AHRQ的CANDOR工具包也明确区分了不良事件与医疗错误,两者不能直接画等号。

对护理部、医务部门和员工关怀负责人而言,同伴支持首先是一项需要人员、时间和协调安排的服务。下面的建议供医院设计项目时讨论,具体岗位、值守时段和工作调整权限,应按本院条件确定。

服务范围要让当事人看得懂

服务说明可以直接写清:经历不良事件后,如果医务人员因担忧、自责、反复回想或其他困扰,希望有人陪伴、听一听或协助寻找资源,可以自愿联系受训同伴。接受支持不要求先证明自己有心理疾病,也不需要先等责任结论。

医院还应明确是否覆盖参与事件的其他工作人员、规培人员、进修人员,以及没有直接操作却受到影响的团队成员。不能只写“面向全院”,实际联系时才发现某类人员没有入口。

同伴能提供的帮助应具体到人能理解的程度,例如短时倾听、说明已有的支持渠道、协助联系能够处理实际困难的部门。心理诊断和治疗、医疗技术评价、事故责任判断及职业适任评估,各自需要相应的专业人员和程序,不能让同伴支持者一起承担。

AHRQ实施指南强调,服务队伍应依照本机构的人员资源建立。借鉴境外项目时,应借鉴其职责和衔接思路,不能把某家医院的值守方式或培训时长当作国内统一标准。

从同事愿意求助的人中选择支持者

选人时,可以先问一个实际问题:科室里有人遇到难事,通常愿意找谁聊?这些人可能是护士、医生或其他岗位的同事,不一定是职务最高或最擅长公开授课的人。

建议将自愿报名与同事推荐结合,再通过面谈和情景练习确认候选人是否能做到:听取不同观点而不急于评价,守住信息边界,承认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并愿意参加持续训练。还要确认其所在科室允许为支持工作腾出时间。把一份名单公布出来,却没有任何工时安排,很难形成稳定服务。

队伍构成需要兼顾专业背景与接触便利。可以为当事人保留选择同专业或跨科室支持者的余地;当直属上下级关系、同一事件参与关系使其不便开口时,应能够更换支持者。这样的安排宜在招募阶段就考虑,而不是出现回避后再临时找人。

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RISE项目的原始实施研究介绍了支持者招募、心理急救训练、角色练习和持续学习。其官方培训大纲也专门安排了服务范围与困难情境训练。这些资料提示,培训不能止于理解“要关心同事”。

医院可以把结业要求落在可观察的动作上:能否说明自己的角色,能否在不追问事件细节的情况下了解需要,能否回应拒绝,能否启动转接。建议让候选人在演练中完成一次接触,再由有经验的培训者反馈。参加过一场讲座,不宜直接视为可以独立承担所有支持情境。

邀请要具体 也要允许拒绝

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次接触,应当尽量简短。支持者可以这样介绍:

“我是医院同伴支持小组的成员。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你可以只说现在需要什么,也可以暂时不谈。”

这是服务开场示例,医院使用前应补充真实的服务范围、保密安排和联系方式。不要在同事群里公开询问谁“需要心理干预”,也不要把参与名单作为科室态度是否积极的依据。

入口至少应考虑两种情况:当事人主动联系,以及同事或管理者先提供服务信息。后者可以帮助传达邀请,但接受什么支持仍由本人选择。普通同伴支持可以拒绝;对已经出现的明确安全风险,医院仍需按相应流程处理。

如果对方暂时不想谈,可以留下一个可靠的联系方式,询问是否愿意稍后再联系,以及什么方式方便。不要把一次拒绝理解为以后都不需要,也不要反复上门劝说。WHO的心理急救指导强调倾听、实际帮助和社会支持,同时避免催促当事人讲述经历。

服务介绍还要说明,哪些信息会记录、谁能看见,以及遇到什么情况需要寻求进一步协助。保密例外和必要信息通报应事先由院方与相关专业人员确认,不能随口承诺任何情况下都不披露。项目统计通常只需服务是否接通、后续资源是否落实等信息,不必以收集完整事件经过为前提。

先把这一班工作接上

同伴支持能不能真正开展,经常取决于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当事人离开岗位片刻后,谁接手患者照护?

建议在制度中写清三项分工。临床值班负责人根据现场情况安排交接、临时替班或工作调整;同伴支持者负责陪伴、了解当事人的需要,并协助联系资源;患者及家属的沟通由医院指定的负责人员继续完成。若同一个人兼任多个角色,也应说明此刻以什么身份开展工作。

需要暂时离开高风险操作岗位时,应先完成必要的患者信息交接,不能让当事人自己找人替班后才有资格获得帮助。医院还要明确,夜间或节假日谁有权协调替班、常用联系人不在时找谁。AHRQ在护理者支持模块中将必要的人员替代纳入事件后的支持安排。

同伴不能因为一次谈话结束、对方停止哭泣,便宣布其已经适合独立上岗。工作安排应由医院授权岗位结合岗位要求和必要的专业意见决定。接受咨询、拒绝咨询或量表分数,都不宜自动成为复岗或责任判断的结论。

当事人可能关心患者近况,也可能担心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支持者可以帮助其找到正确的院内联系人,但不要猜测患者结局、代作责任承诺,或要求家属先谅解医务人员。患者和家属需要的信息与帮助,仍应由对应团队持续提供。

患者照护持续进行,临床负责人安排交接替班,受训同伴倾听并联系专业支持

什么情况下需要专业人员接手

同伴支持者需要知道怎样发现超出自身能力的需要,而不必先学会为同事下诊断。

当困扰持续加重,已经明显影响睡眠、日常生活或工作,或本人希望获得专业帮助时,应协助联系适当的心理健康服务。医院事先就要确认:接收方是谁、如何预约、等候期间可以获得什么帮助,以及对方无法接诊时的替代去向。不能只递出一张电话清单就认为转接完成。

若出现可能伤害自己或他人、严重到不能照顾自己等情况,应立即寻求专业或应急帮助,按本院风险处置流程安排陪同和安全支持,不能留给同伴独自承担。WHO的心理急救培训材料将这些情况列为需要超出心理急救范围、立即获得进一步帮助的情形。

普通转接中,应与当事人商定可以向接收方说明哪些必要信息,并在其同意下确认是否成功接上服务。同伴无需索取诊疗内容,也不能向管理者提供“他已经没事了”的保证。

还应避开一种常见误用:要求所有参与者集中复述事件和表达情绪,并声称一次事后晤谈就能预防创伤后应激障碍。NICE的PTSD指南第1.6.5条不建议以心理聚焦式事后晤谈预防或治疗PTSD。自愿获得陪伴与支持、临床团队为改进工作开展复盘,与这种干预并非同一件事;医院需要分别说明目的与参加要求。

支持者也需要排班和支持

让少数热心同事长期额外承担所有求助,会使项目难以持续。服务开始前,宜约定值守时段、替补人员、可承担的工作量,以及临时暂停支持工作的方式。没有准备好夜间覆盖,就应如实说明服务时间,并提供真实可用的紧急帮助路径。

支持者参加高负荷接触后,需要有人可以商量自己遇到的困难。可以安排定期技能讨论、专业督导或个别支持,讨论时只使用解决问题所必需的信息,避免传播能够识别患者或同事的细节。RISE的实施研究将持续训练和支持者之间的学习作为项目组成部分,同时也记录了支持者希望得到更多训练的反馈。

医院与外部心理服务机构合作时,建议分别确认培训、同伴服务协调、专业咨询和危机接收由谁承担。合同或方案中写“提供心理服务”,并不能替代这些具体安排。线上预约和记录工具如需使用,也应围绕已经确定的人员职责配置;名单管理、事件触发、全天呼叫及医院系统接口等功能,要逐项核验,不能从一般预约功能推定已经具备。

服务启动前先演练替班与转接

可以用几个不涉及真实个人信息的情境检查方案:夜班当事人想离开岗位短暂休息,谁批准并安排接替;求助者不愿找本科室的人,能否换一位;需要专业帮助时,接收方当天无法提供服务,谁继续协调。这些是项目演练问题,不是真实服务案例,也不是统一临床处置模板。

试运行期间,重点记录服务信息是否被知晓、联系是否得到回应、临床接替是否落实、转接是否有着落,以及支持者的工作负荷。低使用量可能意味着需求较少,也可能意味着大家不了解或不信任服务,需要结合反馈判断;高使用量同样不能直接证明临床疗效。

国内已有具体方案探索。《中国护理管理》2026年发表的护士第二受害者同伴支持研究纳入单家医院自愿参与的53名护士,比较实施方案与常规管理下的相关量表结果,报告部分指标改善。它为本土服务研究提供了参考,但不能据此承诺所有医务人员都会受益、医疗不良事件发生率会下降,或某种软件具有同样效果。

准备启动项目的医院,可以先选定能够落实排班与转接的范围,把支持者训练、当班交接、专业接收和信息管理实际走通,再依据反馈调整覆盖范围。判断项目是否准备好,最直接的问题是:当一位医务人员真的开口求助时,医院能否兑现已经告知他的每一步安排。

参考资料

  1. AHRQ Care for the Caregiver护理者支持模块,2016年创建,2022年复核。
  2. AHRQ Care for the Caregiver项目实施指南。
  3. Edrees等 Implementing the RISE second victim support programme at the Johns Hopkins Hospital,BMJ Open,2016,6:e011708。
  4. Johns Hopkins Armstrong Institute Caring for the Caregiver培训大纲。
  5. WHO 心理急救指导介绍,2011;心理急救培训材料。
  6. NICE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NG116,第1.6.5条。
  7. 于姗姗等 护士第二受害者同伴支持方案的设计及应用效果,《中国护理管理》,2026,26(3):351–356,DOI:10.3969/j.issn.1672-1756.2026.0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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