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区矫正中的心理服务,常要面对一个影响信任的问题:“我说自己最近睡不好,会不会被认为不稳定?”如果机构没有先讲清结果如何使用,量表即使填写完整,也未必能准确呈现当事人的需要。
《社区矫正法》明确监督管理与教育帮扶相结合,并允许通过购买社会工作等服务,提供心理辅导、职业技能培训和社会关系改善等帮扶。[1] 心理服务因此有自己的具体任务:了解困扰、协商支持、促进生活适应。普通情绪量表不应被扩大为个人危险性、再犯概率或刑罚处理的结论。
首次见面,先说明这一次评估做什么
服务人员应说明自己的角色、本次评估的目的、资料由谁查看,以及保密的范围和例外。依法开展的调查评估、监督管理,与心理健康支持在程序和用途上存在区别,不能用同一份笼统授权覆盖所有活动。
对于法定程序要求收集的资料,应按相应规定办理并解释依据;对于可选择的心理支持,应让当事人清楚可以选择什么。不能承诺所有内容绝对保密,也不能把拒绝回答某个私人问题直接解释为有再犯风险。作答困难、对用途的担心、语言理解问题,都需要先核实。
还要避免把社区矫正对象都理解为“刚出狱的人”。法律规定的适用对象包括被判处管制、宣告缓刑、假释和暂予监外执行的人员,经历和现实处境并不相同。[1] 本文讨论成年人的一般心理支持,未成年人需依相应特别规定开展工作。
量表之外,记录眼前可以帮助的事
初谈可以围绕当事人愿意表达的困扰,了解睡眠、情绪、工作生活影响、家庭支持及近期变化;再根据评估目的选择具有适用依据的工具。分数只说明所测内容,不宜推导“有攻击性”“缺乏悔意”等超出工具范围的结论。
设想一名对象因工作班次变化睡眠变差,同时担心无法兼顾生活安排。这个假设情境首先需要核实工作和现实困难,按职责协助处理相关安排,并讨论睡眠支持。若仅因焦虑分数升高就增加一个“危险等级”,既没有说明原因,也可能妨碍其表达真实困难。
2025年司法部介绍广州心理辅导实践,涉及社会工作机构参与、心理健康档案、个性化辅导及社会关系支持。[2] 这类地方实践说明可以怎样组织服务,但不能据报道推导普通情绪测评能够预测某个人是否再犯,也不能当作干预降低再犯率的因果证据。
服务记录与决定性结论,分别把关
心理服务记录可写明:当事人反映了什么,工作人员观察到了什么,采用何种工具,专业解释有哪些限制,协商了哪些帮助,以及下一次如何联系。事实、自述和专业判断尽量区分,避免一句模糊评价被后续人员当成已经证实的事实。
涉及司法决定或依法开展的专门评估,应使用相应程序、证据要求和职责权限。[3] 把量表报告交给人审核,并不会自动使不适用的工具获得预测效力;普通心理支持也不能替代司法鉴定或医疗诊断。
如果出现具体、迫近的人身安全危险,应按法定职责和机构应急预案及时处理,必要时寻求医疗、公安等支持。当前安全处置与预测将来再犯是不同问题,不能混为一个自动预警分数。

用服务能否接续来复盘
机构可以检查:商定的帮扶是否落实,转介是否有人承接,资料移交是否有依据,换人后是否仍能理解服务进展。个人心理记录的查看、导出和传递应限于有明确需要与权限的人员,不能在无关工作群中流转。
总结项目时,应分别呈现服务完成、需要变化和转介情况。即使某阶段量表均分下降,也不能据此宣布再犯风险已经下降。社区矫正心理服务的专业性,体现在依法履责、尊重权利,并把有限的信息用于有依据的帮助。
参考资料
[1]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区矫正法,2019年通过、2020年施行,重点参阅第2—4、26、34、37、40、52条
[2] 司法部,2025年1月26日:广东省广州市加强社区矫正心理辅导工作
[3] 最高人民法院等部门,202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用于区分调查评估、监督管理和教育帮扶的职责与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