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能不能先叫我的名字？”
这句话放在一段D/s关系里，可能有一点难以启齿。两个人已经习惯某种称呼、语气和相处位置，忽然想换一种方式说话，仿佛临时忘了台词。其实，想谈的也许只是最近工作很累，约好的见面又被推迟，或者一个一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角色能让亲密变得清晰。谁主动，谁回应，某些话该怎样表达，都有了彼此熟悉的方式。日常生活却常常没有那么整齐。提出意见的人未必想发号施令，沉默的人也未必正在服从；一个人只是累了，另一个人只是没想好。
当所有情绪都被放回角色里解释，误会便容易长出第二层。委屈被看成不够听话，疲惫被理解为失去掌控，想确认感情又被说成太黏。原本只需要回答的生活问题，逐渐变成了身份是否合格的考试。
NCSF对D/s的术语说明，核心是经过协商建立的关系动态。协商这两个字，留下了很大的生活空间：什么事情包括在内，哪些时候采用这种方式，彼此怎样理解，都需要有具体内容。一个熟悉的称呼，无法替尚未谈过的事情作出约定。
尤其难谈的，往往并非分工，而是关系本身。双方可能愿意维持D/s互动，却对是否恋爱、是否排他、是否考虑共同生活，有完全不同的想象。其中一人已经把周末留给对方，另一人还以为这只是各自生活中的一部分。没有谁大声撒谎，期待仍然可以在空白处越长越远。
“你应该知道”在这里很容易伤人。熟悉我的角色，不等于已经知道我想要怎样的未来。我叫你什么，也未必说明我们向彼此承诺了什么。把这些问题摆到桌面上，气氛也许会短暂生涩，那份生涩却比长久靠猜测维持的甜蜜更实在。
一项观察126对年轻异性别伴侣的研究，分别记录了他们关于性与非性问题的冲突谈话。两类讨论中，亲近、认可一类的积极表达都与较高关系满意度相关。放回具体的日常，一个人也许并不要求对方立刻同意，只希望自己的话能先被听成一段完整的话。
可以从很小的地方试着换一种说法。把“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乖”暂时放下，问一句“刚才哪里让你不高兴”；把必须始终有把握的姿态松开，承认“这件事我也拿不准”。这些话未必适合每个人，却给谈话留出了一条不必表演的路径。
承担主导角色的人，也可能需要被安慰，偶尔没有精力替关系拿主意。习惯顺从位置的人，也可能更清楚如何处理一笔开支，或更希望决定这次旅行。能力和情绪每天都在变化。让它们按实际情况出现，未必会削弱彼此珍惜的关系感。
难的地方在于，有些人很怕平常。担心一旦坐下来谈房租、时间和感情，先前迷人的氛围就会消失。于是宁愿不断回到熟悉的角色里，把那些笨拙的问题往后拖。可一个人若始终只能以某种姿态被爱，总会有疲倦到摆不出那个姿态的晚上。
这样的晚上，称呼可以放在一边。两个人坐着，不急于解决所有问题，也不必证明角色仍然牢固。有人说：“我今天其实有点难过。”另一个人没有给出评判，只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到这里，故事才从关系的名字，走到了关系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