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喜欢Sub这个角色，听起来总让一些人觉得哪里不协调。她能自己做决定，争论时有理有据，怎么会愿意在亲密关系里被另一个人引领？
这种惊讶，往往把亲密中的角色读成了日常的性格。Sub所指的，是在约定中交出部分控制；它和通常用M表达的受虐倾向有所区别。至于那个女人其他时候怎样生活，三个字母并没有讲完。
我们很容易把一个人在某个场合的样子，装订成她一生的说明书。善于决策的人要时时果断，喜欢被引领的人则仿佛连晚餐都拿不定主意。尤其面对女人，人们总希望她能选定一种姿态：强势或者温柔，独立或者依赖。她稍微换个坐姿，就有人担心她前后不一致。
可一个人的主见，本来就包括选择怎样靠近另一个人。
心理学里谈自主性，关心的是行动能否得到自己的认同，是否出于自愿。自主并不要求凡事独自完成，也不要求永远站在发号施令的位置。有人自愿接受建议，有人愿意让信任的伴侣安排一段共同时间。判断这些选择时，“是谁做决定”只说出了表面，还要看她有没有选择的余地，愿不愿意这样做。
放到D/s关系中，这个区别很具体。她可能喜欢在约定的相处里暂时交出某些决定，也可能对范围说得很清楚：工作不在其中，经济安排不在其中，今天情绪不合适也可以改天。她享受一个角色，同时保留对这个角色的解释权。提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主见一直在场。
有时外界会给这份偏好配上一个很省事的故事：白天太强，所以晚上必须软下来。这个解释听起来顺畅，也带着一点令人舒服的戏剧性。可职业、收入、管理多少人，都不足以替某个女人解释她的欲望。她可能觉得放松，可能喜欢信任逐渐形成的过程，也可能从很早起就偏爱这样的关系语言。动机可以并存，甚至会变。
更微妙的困惑常来自她自己。一个一直以独立为荣的女人，也可能偷偷检查：喜欢被照顾，会不会让我显得不够坚定？我为自己争取了这么多，怎么又愿意把某些事交出去？
这种自我审查，让亲密也像一场需要答辩的考试。她还没来得及辨认快乐，先得证明自己没有背叛从前的选择。
我们其实很熟悉人的多面。一个在朋友面前爱开玩笑的人，可以在某个人身边安静；一个习惯照顾家人的人，也会盼着有人记住她不吃香菜。偏偏到了Sub这个词，连一个平常很容易理解的变化，也忽然需要长篇解释。
我们可以想象，她和伴侣商量周末时，很自然地说：“这次听你的。”过了几分钟，谈到准备换的工作，她又有一长串自己的打算，连薪资谈判的细节都想好了。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柜子。她不觉得这两段谈话之间，发生了什么值得解释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