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区分校园欺凌与同学矛盾,需要把具体行为、双方处境、行为意图和造成的损害放在一起看。有没有动手、发生过几次、受影响的孩子有没有还嘴,都只能提供一部分信息,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给事件定性。
家长和老师最有帮助的做法,是把“他们总欺负我”“孩子之间闹着玩”这样的概括,逐步还原为可以核查的事实。名称一时有争议,也应先制止正在发生的伤害。
没有动手,仍可能存在需要及时制止的伤害
教育部《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第二十一条列出的行为,除了身体侵犯和恐吓威胁,还包括侮辱人格、强拿或毁坏财物、恶意排斥孤立,以及利用网络诋毁他人、恶意传播隐私等。这些行为不能因为没有留下身体伤痕就被忽略。
例如,弄清一次“没让他参加活动”,要了解活动怎样分组、谁作出决定、说了什么、其他同学是否受到指使,以及这是否影响了当事人的正常参与。朋友之间一次没有约在一起,与有人组织同学持续排斥某个人,需要核查的情境不同。仅凭“被排除在外”几个字,也不能跳过这些事实直接认定。
同样,“只是开玩笑”是对行为的解释,不能代替对行为本身的了解。具体用了什么词、在什么场合传播、是否带有羞辱或威胁、已经造成什么影响,都应留下清楚的描述。
双方都还过嘴,不代表双方拥有相同的力量
普通争执中也会有生气、顶嘴和推搡。要进一步理解事件,关键还在于:一方是否利用优势压制另一方,受影响者能否表达拒绝、退出情境或寻求帮助。
《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认定表述,涉及一方在年龄、身体或者人数等方面的优势,蓄意或者恶意实施欺压、侮辱,以及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精神损害。这些内容需要结合核查,无法靠“谁先骂了一句”或“谁成绩更好”替代。
“力量不对等”指的是在具体关系和情境中,一方更有能力控制或伤害另一方。美国官方科普网站StopBullying.gov 对欺凌的解释,还用体力、掌握令人难堪的信息和受欢迎程度举例。这有助于提醒成人留意身体之外的优势,但这些例子来自美国科普框架,不能直接当作中国学校的认定条款。
在一个假设情境中,几名同学围住一名学生,拿着他的私密信息威胁,他在害怕中骂了回去。“双方互骂”记录了表面行为,却遗漏了人数、信息控制和退出受限等重要条件。还嘴这一动作本身,不能证明他有能力让威胁停止。反过来,某个孩子比较安静、朋友较少,也不能仅凭这些特点推定他已遭受欺凌。
“只有一次”与“只知道一次”,要分开了解
反复发生有助于看清关系中的模式,也能提示后续保护需要。但目前只有一次报告,可能意味着确实只发生过一次,也可能意味着其他经历还没有被说出。核查时应保留这个区别,既不预设长期受欺负,也不仓促排除。
还有一种情况,动作已经停止,威胁仍在延续。例如在一个假设情境中,私密照片只被展示过一次,但对方随后表示随时可以发到群里。此时,照片由谁掌握、是否仍在传播、当事人受到什么威胁,都比单纯统计展示次数更能说明眼下的处境。
StopBullying.gov 的定义强调重复发生或存在重复可能。《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第二十一条则没有把“必须反复发生”写成一律适用的门槛。因此,不能把海外定义中的重复性要求照搬过来,用“这是第一次”自行排除欺凌可能;也不能由此推成任何一次争执都属于欺凌。具体认定仍要结合行为、优势、意图和损害等事实,依据适用规则进行。
向学校说明事件时,哪些资料最有用
材料的价值在于帮助核查发生了什么,无须由家长先证明所有认定条件。可以围绕下面几类信息整理,已知的写明,尚不清楚的保留为待核实问题。
| 需要说明的内容 | 可以怎样记 | 避免遗漏什么 |
|---|---|---|
| 具体行为与经过 | 时间、地点、参与者、原话或动作,以及可提供的聊天记录等 | 谁亲眼见到,哪些内容来自转述,事件前后分别发生了什么 |
| 双方在当时的处境 | 年龄、人数、身体条件,以及谁掌握物品、信息或影响他人的机会 | 当事人能否拒绝、离开,有无他人阻止或助势 |
| 持续性与后续威胁 | 每次能够确认的事件,后来收到的威胁或仍在传播的内容 | 区分已经核实的次数、当事人报告的经历和成人的推测 |
| 造成的影响 | 身体、财物及精神方面的损害,参加活动或日常交往受到的影响 | 写具体变化,不用“他太敏感”或“看着没事”代替了解 |
行为意图也需要核查。对方称“没有恶意”,或受影响者感到被针对,都应被听取;调查还需要结合当时言行、前后经过和其他材料了解。把一方的解释直接当作结论,会让重要事实失去被核对的机会。
正式认定需要调查,保护可以及时开始
依照《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学校接到学生欺凌报告后应立即开展调查,认为可能构成欺凌的,应及时提交学生欺凌治理组织认定和处置,并通知相关学生家长参与。家长、教师的事件记录能支持这一过程,文章中的比较、心理测评的分数都不能代替正式认定。
与此同时,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要求及时制止相关侵害、关注被孤立排挤的学生。提供心理支持,回答的是孩子目前承受了什么、需要哪些帮助;事实核查和正式认定,回答的是事件怎样发生、应如何依规处理。几项工作可以同时推进。涉及支持时,可进一步阅读校园欺凌后的心理支持怎样避免二次伤害。
向学校报告时,一句“目前发现了这些具体行为,希望核查双方处境与后续威胁,并及时保护学生”,已经能够提出清楚的请求。无需等到家校对“欺凌”这个名称完全达成一致,才让正在承受伤害的孩子得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