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你一直觉得,周末应该留给生活,却接连几周答应了额外的工作。有人问起,你先解释“这次比较特殊”,后来又觉得“忙一点也挺充实”。
这两句话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你正在重新解释自己的选择。外人很容易把后一种情况叫作“给自己找借口”,仿佛你心里始终保留着原来的判断,只是嘴上不肯承认。但还有一种值得理解的可能:说到后来,你的看法确实变了。
认知失调理论关心的,正是这种行为与想法之间的来回影响。
已经做过的事,也会反过来影响想法
这里的“认知”包括一个人对自己行为的认识。“我认为这件事不值得”和“我主动做了这件事”,可能形成冲突。理论认为,这种不一致带来的不适,会推动人减少冲突;改变态度只是其中一条路径。[1]
它打破了一个过于整齐的顺序:先想清楚,再做决定,然后一直照着原来的想法生活。现实里,决定做完以后,解释还在继续。
回到开头的例子,同样是周末工作,“我没有选择”和“我主动争取来的”,讲的是不同的处境。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选择,就不难同时承认:我不喜欢这样,但我还是做了。若是自己主动争取的机会,“不值得”就成了更难安放的判断。
当然,仅凭这些话,不能断定这个人发生了认知失调。他也可能真的发现了工作的乐趣,或者原先对生活的安排发生了变化。例子的作用是让冲突变得可见,并不能替一个具体的人确定原因。
不只是说给别人听
研究者也考虑过:所谓态度改变,会不会只是为了在人前显得前后一致?APA出版的一部研究综述指出,私密条件下的实验结果也支持认知发生真实变化,因此不能把相关现象全部解释为印象管理。[1]
这让“嘴硬”这个词显得不够用了。“嘴硬”通常意味着:我知道事实是什么,但我不愿说出来。而这里需要保留另一种可能:当事人对事情的评价,本身已经有所移动。
这并不证明他的新判断就是对的,也不证明它一定是假的。一个解释是否符合事实,仍然要看事实;它是否让人感觉好受,是另一个问题。把这两个问题混在一起,才容易把所有自我解释都当成狡辩,或者反过来,把所有真诚都当成正确。
冲突可以往不同的方向解决
减少失调也可以通过改变行为完成,而不必否认原来的认识;人还可能补充支持现有行为的理由,或调整不同理由的重要性。[1]
仍以那个周末工作的人为例:他可能重新安排工作,保留休息时间;也可能承认休息重要,但认为眼前这段投入值得。后一种说法究竟是权衡还是粉饰,不能仅凭它让他心安就作出判决。
认知失调不是一张能直接看穿别人内心的标签。它提醒我们,理解一个人的想法,有时还需要知道:在说出这些想法之前,他已经做过什么,又如何理解自己做过的事。
[1] Harmon-Jones, E., & Mills, J.(2019). An Introduction to Cognitive Dissonance Theory and an Overview of Current Perspectives on the Theory,见印刷页3—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