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园欺凌发生后,“让双方坐下来谈谈”听起来像一个温和的解决办法。但会谈能做什么,与谁来主持、双方处境和接下来由谁负责密切相关。把同伴调解、成人修复性会谈和整校防治项目都叫作“调解”,容易让家校对同一项安排产生完全不同的期待。
同伴调解为什么接不住欺凌中的力量差别
同伴调解通常由经过训练的学生帮助同学表达分歧、寻找双方接受的办法。这个过程需要参与者有条件说出自己的意见,也有能力拒绝不愿接受的方案。
欺凌中常有力量差别。一个学生可能面对多人排斥,也可能担心拒绝后再次被针对。即使坐在同一张桌前,两个人说“不”的代价也可能相差很大。此时要求双方各退一步,会让受欺凌者承担本来不应由他承担的让步。
因此,美国官方反欺凌指导不建议用冲突解决或同伴调解处理欺凌,并提醒强迫面对面可能进一步增加孩子的困扰。同学可以报告情况、陪伴和支持,调查、保护与责任处理仍需要成人承担。
成人修复性会谈,要把责任变成具体行动
修复性做法关注伤害造成了什么影响、实施者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以及怎样弥补和避免再次发生。StopBullying.gov的相关说明明确区分了这种工作与同伴调解:修复性项目需要由有充分相关专业训练的成人主持。
例如,在一个假设情境中,学生在群里传播了侮辱性内容。修复工作可以讨论停止传播、处理已扩散内容,以及后续如何发现和回应再次针对。责任落到了行为上,才有继续观察的依据。“他说对不起、你说没关系”很难完成这些任务。
受影响学生也需要真实的选择。学校可以提前分别了解:孩子是否愿意参与,担心什么,想表达哪些事,是否愿意面对面。相关官方资料介绍的圈谈允许拒绝参与;落实到具体安排,还应让孩子清楚怎样暂停或退出,以及退出后由谁继续提供保护。家长同意了,或孩子在老师面前点了头,都值得再单独确认孩子自己的意愿。
如果孩子仍害怕对方、持续被威胁,先处理这些情况,会谈才可能有合适的条件。参加会谈、接受道歉和恢复往来,也应分别讨论。孩子可以希望伤害停止,同时还不愿意重新成为朋友。
整校项目的效果,来自一套持续工作的安排
有些学校会引用研究,说明修复性做法能减少欺凌。这时需要听清研究究竟做了什么。2018年发表的Learning Together随机试验涉及英格兰东南地区40所中学,随访三年。项目既有教职工修复性实践训练,也有学生与教职工共同组成的行动组,以及社会情绪技能课程。
三年时,项目学校学生自报的受欺凌程度出现小幅下降;总体攻击行为这一主要结果,没有明确的组间差别。学校执行项目的程度也不一致。这个结果支持继续研究和改进整校工作,却无法说明单独举行一次会谈就会得到同样效果。
对家长而言,区别在于后续还能期待什么:一次会谈处理具体伤害,整校工作还要改善报告渠道、成人回应和日常相处方式。学校如果采用组合方案,应说清哪些部分已经开展、由谁负责、怎样持续了解学生处境,效果要从之后的生活里观察。
会谈之外,学校的正式处置要接着走
中国教育部2021年发布的《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第十九至二十三条,对学校防治欺凌的职责作了规定。其中,学校接到欺凌报告应立即调查,认为可能构成欺凌的,应及时交由学生欺凌治理组织认定和处置,并通知相关学生家长参与。举行会谈后,这些工作仍需按相应要求完成。
家校商量方案时,可以把目标说得具体一些:“孩子明天在校怎样得到保护?这次行为由谁继续调查处理?会谈后谁来了解是否再被针对?”这些安排应当在会谈前就有人负责,孩子拒绝参加也应得到承接。
真正需要继续跟进的,是伤害有没有停止、孩子能否安全参加学校生活,以及实施者是否在持续改变行为。一次握手是一刻的表现,之后有人负责、有人回应,方案才真正进入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