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同养育关注的是:几位成人围绕同一个孩子,怎样一起承担养育责任。它涉及合作、支持、分工和冲突,也涉及成人怎样对待彼此的养育角色。夫妻感情如何、每个人单独怎样带孩子,都与它有关,但回答的并非同一个问题。
因此,家庭想了解“我们为什么总在带孩子时卡住”,可以先确定在谈哪几位照护者、哪个孩子和什么场景,再分别了解各方的体验。只问“感情好不好”或“谁带得更多”,容易漏掉合作中的具体困难。
从同一件事里,分清三种关系信息
下面用一个假设情境说明:两位家长共同照顾孩子,一位负责接回家,另一位随后陪伴完成作业。当天交接后发生了争执。
如果问题是“我们对彼此还有没有亲近感,争执后怎样看待这段伴侣关系”,讨论主要落在夫妻或伴侣关系上。如果问题是“陪作业时怎样回应孩子的困难”,关注的是这位成人与孩子之间的教养互动。
如果问题是“交接时有没有说清孩子当天的情况,对方需要帮助时怎样回应,是否当着孩子贬低另一人的能力”,关注的就是共同养育。成人之间即使亲近,这些合作细节仍需具体了解;单独带孩子有耐心,也不能直接说明与另一位照护者配合顺畅。
Feinberg、Brown 与 Kan 的共同养育关系量表原始研究,将共同养育与伴侣之爱、伴侣冲突等分别测量。它们有较强关联,仍保留不同信息。把共同养育单独拿出来讨论,可以让家庭把问题定位到养育合作,而不必每次都从“我们到底相不相爱”重新争起。
得到支持、认可伙伴和被拆台,是不同的体验
“他挺支持我的”需要进一步展开。是忙不过来时有人接手,遇到困难时得到理解,还是自己的养育判断被认真听取?不同回答可能指向不同的合作资源。
同时,感到自己得到支持,与自己是否认可另一位照护者的教养,也有方向上的差别。在前面的假设情境中,一位家长可能觉得对方总能及时接手,却很少肯定对方照顾孩子的能力;另一位也可能欣赏伙伴的耐心,同时觉得自己求助时得不到回应。这两种体验可以同时存在,不能互相替代。
原研究也把支持与削弱行为分别测量。评价合作时,既要保留实际得到的帮助,也要了解具体的批评、贬低、责怪或破坏对方养育角色的行为。一句“平时关系挺好”,解释不了某次当着孩子说“你不用听他的,他什么都不懂”带来的合作问题。这里的言语是一个假设例子,不能凭单次争执就给整段关系定性。
还有一个容易混在一起的地方:对某项做法有不同意见,与削弱对方的养育角色,需要分开描述。可以记录分歧的内容、表达方式、孩子是否在场,以及对方后来还能否继续承担原有职责。仅写“他不同意我”,还不足以看清发生了什么。
共同养育也不止于有无争执。原版共同养育关系量表(CRS)共35项,涵盖养育一致、因共同养育而亲近、孩子接触冲突、被支持、被削弱、认可对方教养及分工七方面。这些维度提示我们,统一规则只是合作的一部分;家庭还可以了解是否有共同参与的体验、彼此贡献是否被看见,以及孩子接触到了怎样的成人冲突。
“谁做得多”需要同时看任务与分工体验
分工常常是最容易争出一张清单、也最难只靠清单谈清楚的部分。接送次数、照护时长和具体任务,是实际工作的信息;是否满意对方的贡献和参与,是照护者对分工的体验。两类资料都有价值。
CRS原研究的分工分量表只有两项,关注的是对伙伴贡献及参与的满意,不能把这一分数解释成客观劳动份额。若家庭正在讨论工作量是否公平,还需要补充实际任务与时间。
例如,在一般家庭讨论中,可以把接送、夜间照料、陪伴、准备物品、安排就诊和与学校沟通等实际承担写清,也可以注明谁负责记住、安排和跟进。无需预设每个家庭都按同一比例分配,先让原本不清楚的劳动变得可见。
随后再分别听取各方的体验:哪些责任最难持续承担,何时需要支援,哪些贡献没有得到认可。有人满意现有分工,不能证明工作量必然相等;有人不满意,也需要结合实际负担和彼此期待理解。测评结果可以提醒家庭继续问什么,无法代替这部分核对。
采用量表前,先确认它在描述哪一组照护关系
多位成人共同照护时,宜先说清正在了解谁与谁的合作。例如父母之间、父母与祖辈之间,或者不同住处照护者之间,涉及的日常任务和互动机会可能不同。家有多个孩子,也需要留意成人围绕不同孩子的配合是否一样,不能用一段关系的体验覆盖全家。
概念可以帮助这些家庭梳理合作,具体量表则需要核对适用性。CRS原研究在美国宾州招募了169对当时同居、等待第一个孩子的异性伴侣,样本以欧洲裔、已婚伴侣为主,量表资料来自孩子约6个月、1岁和3岁时。研究结果不能自动推到祖辈合作、分居家庭或任意中文网络问卷上。正式使用某个版本,应核实语言、照护者结构、孩子年龄和验证资料。
双方给出的评价不一致,也值得保留下来。原研究中,父母对整体合作有中等程度的一致,具体维度的一致性更小。一方感觉“我已经支持很多”,另一方感觉“需要时仍没人接手”,不宜先靠总分判谁正确,更不能据此评选好家长或裁决监护能力。
可以把双方描述放回同一次事件,区分已经观察到的经过和各自的感受。自评能够呈现满意、被支持等体验,互动经过则帮助了解这些体验发生在什么情况下。共同养育评估的实际价值,正在于把笼统的“总拆台”细化成可理解的关系信息:哪一类支持存在,哪一段交接困难,哪些分工需要继续核对,孩子又接触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