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遭遇网络欺凌后,心理评估怎样了解持续影响?

一张侮辱性图片已经删掉,学生第二天仍不敢走进教室。原帖已经移除,学生还不知道谁保存过、哪些群里仍在转发,也不知道坐在身边的同学看过没有。心理评估需要了解这种持续暴露,以及它怎样影响现实中的安全感和日常生活。

网络事件的发生时间、内容仍在传播的时间、学生持续担忧的时间,可能并不重合。把这些时间分开,学校才能知道现在需要停止什么、核实什么,以及提供怎样的心理支持。

了解学生现在还会遇到什么

初次谈话可由学生愿意讲述的部分开始,了解内容最初出现在哪里、后来是否被转发、是否仍有人评论或私信,以及线下是否出现起哄、排斥和威胁。网络欺负研究指出,内容可以在事件发生后被继续看见、分享,旁观者范围也可能随传播扩大。[1]

评估中要把已经确认的经历与担心发生的事情分开记录。“昨天又收到截图”是新的接触,“担心全校都看过”是需要理解的恐惧,两者都重要,后续处理不同。对传播范围不清楚的部分,应如实保留未知,不能要求学生自行调查每个群聊来证明自己受到了伤害。

核对事件也不需要让学生反复朗读辱骂内容、播放视频或把截图转发给多人。学校可以安排适当人员通过安全方式保存必要材料,减少重复接触;心理谈话着重了解学生经历了什么、目前需要什么帮助。调查取证和心理支持各有职责。

网络事件与困扰时间不同

情绪评估要联系一天怎样度过

了解难过、愤怒、羞耻和害怕时,需要同时问及这些感受何时最明显。学生可能上课还能听讲,到了放学后查看群消息时非常紧张;也可能晚上能入睡,却在第二天进教室前出现明显不适。这样的时点信息能帮助学校安排实际支持。

可以比较事件前后的睡眠、注意力、上学意愿、与朋友相处和网络使用方式。有的人反复查看,是想知道侵害有没有停止;有的人完全不愿碰手机,是害怕再次看到内容。单用上网时长评价“自控力”,会错过他们正在应对的威胁。

一项针对中国中学生的两波追踪研究考察了网络受害、同伴压力与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发现其跨时间关联存在性别差异。[2]它提示专业人员关注同伴压力与情绪变化,同时也说明不能把一次受害经历写成某个学生必然患病的原因。心理测评可帮助描述症状程度,事件是否构成欺凌及如何处置,仍需依据事实和相应程序判断。

当学生出现持续明显的情绪和功能受损,应及时安排专业评估。若谈话发现当前自伤、伤人危险,或现实中的严重威胁,要立即按学校保护与危机处置程序联系适当人员,安排即时保护和必要转介;不等待整套问卷完成再行动。

学生需要的是能落实的保护

学校可把安全问题问得具体一些:明天是否还要与实施侵害的人同组活动,放学途中是否担心被围堵,谁可以陪同到达需要去的地方,遇到新消息时联系哪位老师。学生能否说出一位确实联系得上的成年人,比报告中笼统写“加强关爱”更有意义。

《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要求学校接到学生欺凌报告后立即开展调查,对可能构成欺凌的情况及时提交相应组织认定和处置,并给予相关学生必要的心理辅导。[3]《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也规定了网络欺凌防治和相关信息防护要求。[4]这些工作与心理评估可以同时开展,保护措施无需以学生测出高分为前提。

安全保护与心理支持并行

再次见面,要核对环境有没有改变

后续了解不能只比较情绪分数。还要确认内容是否继续出现、线下接触是否安全、求助后是否遭到报复或新的排斥,以及原定保护安排有没有落实。学生看起来平静,也可能只是停止向成年人讲述,具体经历仍需在尊重意愿的谈话中了解。

心理服务记录可分别保留事件状态、学生报告的困扰和已经落实的支持。涉及身份、截图及第三人信息的材料,按实际工作需要限制接触范围。一次合适的反馈可以写得很明确:“学生目前最担心放学后的接触;指定老师已和其确认联系办法;仍需核实是否存在新转发。”这比给学生加上一个长期的受害标签,更能帮助后续人员接着处理眼前的问题。

参考资料

1. 黄勖喆等(2019).《网络欺负中的旁观者行为》.《心理科学进展》27(7),1248–1257。

2. Longitudinal Relationships among Cybervictimization, Peer pressure, and Adolescents’ Depressive Symptoms(2021).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286, 1–9。

3. 教育部(2021).《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

4. 国务院(2023).《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自2024年1月1日起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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