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份一般焦虑量表,可以告诉心理咨询师孕妇近期有多紧张、担忧是否难以控制,却未必能说明她为什么害怕分娩。有人怕疼,有人担心孩子受伤,也有人想到进入产房就害怕失去控制。把这些担忧合成一个焦虑总分以后,后续谈话最需要了解的内容反而容易被忽略。
分娩恐惧有明确的对象:即将发生的生产过程,以及一个人想象自己会怎样经历它。评估时,分娩相关的期待与一般焦虑值得分别了解。一个人在工作、社交和其他生活方面相对平稳,也可能对生产有强烈恐惧;另一位孕妇则可能同时担忧经济、伴侣关系、胎儿健康和分娩。
害怕的是疼痛,还是疼痛发生时的处境
“怕疼”还可以继续谈得更具体。她担心疼痛超过承受能力,还是担心提出帮助以后无人回应?担心孩子发生意外,还是曾经经历过紧急处置,如今一想到相似场景便会惊恐?不同内容对应着不同的心理经历,也涉及不同的产科信息。
既往生过孩子,并不能说明这次分娩会更安心。英国大曼彻斯特地区的分娩恐惧服务指引提醒,创伤性分娩要考虑当事人的主观经历;即使没有严重产科并发症,失控、受到侵犯或被抛下的体验也可能留下影响。访谈中出现反复闯入的分娩画面、噩梦或对相关场景的回避时,应进一步评估创伤反应。[1]
心理工作者因此需要给叙述留出足够时间。产科病历说明发生了哪些医疗事件,孕妇的讲述补充了她当时如何理解这些事件。二者有时并不一致。仅用“上次一切顺利”概括,可能遗漏她最害怕再次经历的部分。
W-DEQ补充了对分娩体验的了解
Wijma分娩期待与体验问卷,简称 W-DEQ,是专门研究分娩恐惧的工具。孕期使用的 A 版围绕尚未发生的分娩,评估孕妇预期中的感受;产后 B 版用于了解已经经历的分娩。A、B两版所对应的时间和叙述对象不同,填写与解释时须明确区分。[2][3]

A版的原版包含33个条目,涉及分娩时的恐惧、信心、孤独感及对孩子的担忧等内容。它能让一个笼统的“害怕”逐渐显出具体内容。例如,得分相近的两个人,一位对疼痛格外担忧,另一位主要觉得自己会孤立无援。总分之外的谈话,才会解释这种差别。
2022年发表的一项中国大陆研究,在武汉两家医院对364名孕妇进行了普通话版验证,并同时使用特质焦虑测量。研究发现两类得分存在相关,也发现了多个分娩相关因素。研究对象全部处于孕晚期,提取出的结构与原始研究并不完全相同。这些结果支持继续研究和谨慎应用,无法直接建立覆盖所有孕期、所有中文人群的统一解释标准。[2]
量表筛查与临床诊断也有不同任务。一项加拿大研究同时收集了659名孕妇的问卷和诊断访谈资料,用来检验 W-DEQ 等工具能否筛查与分娩有关的特定恐惧症。问卷的筛查表现得到了一定支持,研究者仍要求进一步检验结果的稳定性。[4] 因而,看到高分后,要继续了解恐惧持续多久、是否造成明显痛苦、是否影响产检与生活,以及是否合并其他心理问题。
分娩方式的偏好可以进入这段谈话,但偏好本身不能充当心理诊断。心理咨询师需要理解孕妇希望通过某种安排避免什么、获得什么:明确的疼痛应对信息、被认真听取意见,或避免再次陷入失控感。具体的医疗风险、镇痛及生产安排由产科团队讨论,心理支持帮助她把恐惧和需要说清楚。即使焦虑总分下降,尚未得到回答的分娩担忧仍值得继续处理。
参考资料
- Greater Manchester Mental Health. Tokophobia Pathway. NHS公开指引
- Han L, et al. Validating the use of the Wijma Delivery Expectancy/Experience Questionnaire in Mainland China: a descriptive, cross-sectional study. BMC Pregnancy and Childbirth, 2022. 原始研究全文
- Lai THT, et al. Fear of childbirth: Validation study of the Chinese version of Wijma delivery expectancy/experience questionnaire version B. Midwifery, 2022. 原始研究摘要
- Fairbrother N, et al. The Childbirth Fear Questionnaire and the Wijma Delivery Expectancy Questionnaire as Screening Tools for Specific Phobia, Fear of Childbirth. IJERPH, 2022. 原始研究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