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班级里有人下课总被同学围着,有人不太说话。仅凭这些印象,很难知道遇到难题时谁找得到帮手、谁愿意开口,以及帮助会不会总落在同一两个人身上。学校希望改善同伴支持,得把“平时一起玩”和“有需要时能够求助”分开了解。
关系网络评估关注的正是这些求助关系。它把一个学生的感受放进班级交往中理解:学生有哪些求助对象,其他同学是否也会向他求助,班级中的支持分布得怎样。结果可以帮助心理教师判断,当前更需要个别谈话,还是需要调整班级中的合作与求助机会。
求助关系带有方向
假设甲遇到学习困难会找乙,乙有心事时却会找丙。甲到乙、乙到丙是两条不同的求助关系。乙没有反过来向甲求助,不能据此认定乙不重视甲;两个人可能擅长不同的事情,也可能习惯向不同对象谈心。互惠值得了解,具体提供的帮助同样重要。
因此,评估要说清自己调查的是哪一种支持。借课堂笔记、商量同学冲突、难过时有人听,含义不同。把这些全部合成一句“你最喜欢谁”,得到的信息很难指导心理支持,反而容易让学生把调查理解为人气投票。
还要同时问及实际体验:需要帮助时是否开过口,对方是否回应,得到的帮助是否有用。有求助对象却不敢联系,与确实不知道可以联系谁,需要不同的后续了解。学生在班外有好友、在校外有人支持,也会使班内关系图与他自己的感受出现差别。
班级平均分会遗漏什么
2026年《心理科学》发表的一项研究,调查了121个班级的4056名初二学生,同时分析个人求助关系和班级网络结构。研究发现,个人寻求支持的关系数与较低的焦虑、抑郁和孤独感相关;班级支持网络较密,与较低的孤独感相关。这些结果来自调查,不能推断增加几条关系就能带来确定的心理改善。[1]
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有用视角:同样的个人关系数量,处在不同班级支持环境中,含义未必相同。实际评估可以进一步看,帮助是否集中在少数学生身上,有些小群体之间是否缺少交流机会,以及某个学生是否只有一个求助对象。这里的集中程度、关系密度都需要结合班级人数和调查方法解释,不能直接给不同班级排优劣。

图中这种差异,决定了心理教师接下来需要问什么。支持集中时,可以了解被频繁求助的学生是否感到负担,以及其他同学为何较少被联系;某些学生求助对象很少时,可以私下了解其意愿、现有支持和具体困难。图上的位置提供访谈方向,学生自己的解释决定这些关系意味着什么。
正式采集前,学校要有保护资料的办法
关系数据比一般匿名问卷更敏感。即使填写者只写编号,工作人员仍可能据此识别谁联系谁;有人没有参与,也可能被其他人的回答涉及。实施前应由具备相应能力的专业人员说明目的、资料用途、参与方式和保密安排,完成适用的知情同意程序,评估是否确有必要采集可识别的关系资料。教育部的心理健康教育指导纲要明确要求心理辅导尊重知情自愿、保护隐私,谨慎使用测试手段。[2]
如果学校只想了解学生能否得到帮助,私下的支持体验访谈或适当问卷可能已经够用。只有确实需要回答班级关系结构问题,且具备专业和保护条件时,才考虑正式网络评估。
实际分析还要记录缺勤、拒答和转入转出的情况。某个圆点没有箭头,可能是没有填答或资料不完整,不能直接变成“被孤立学生”的名单。向班主任反馈时,以班级整体需要和必要支持建议为主;原始提名、可识别的关系图和学生心理结果不应在班会上展示,更不能制作公开人气榜。
看见缺口之后,怎样安排帮助
评估发现的缺口应转成具体工作。例如,有人遇到矛盾无人商量,可以与他共同确定愿意联系的成年人;班级跨小组交流较少,可以增加有明确任务、机会均等的合作活动;少数学生长期承担同伴倾诉,学校需要让他们知道怎样把超出自己能力的困难转给老师。安排这些支持时,也要听取学生的意愿,不能按网络图强行“配朋友”。
心理服务记录可以保留评估问题、资料是否完整、学生确认过的需要,以及已经安排的支持。涉及姓名的关系原始资料应限制可见人员和保存范围,不必放进每一份班级汇总报告。此后判断有没有改善,可以回到学生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刻:他现在愿不愿意求助,能不能得到回应,原先需要独自处理的事情是否有人一起承担。关系图的变化只是其中一部分。
参考资料
1. 王凌飞、张航、边玉芳(2026).《个体水平及群体水平的同伴支持与青少年内化问题的关系:基于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心理科学》49(1),105–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