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会喜欢一个人,也想和对方一起生活,但很少产生想与对方发生性接触的吸引。我是不是没有真正爱过?”
这几个感受不必同时出现。无性恋(asexuality)通常指较少或没有性吸引的性取向,也有人用它描述自己在无性恋光谱上的身份。它不能被简单解释成“没有情感”“不想恋爱”,也不等于身体不能产生性反应。AASECT的立场声明明确指出,无性恋及相关光谱身份本身不是精神、发展或性功能障碍,不应以改变这种取向为治疗目标。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个能说明自己的词,可以先把感受分开理解,不急着给自己或伴侣下结论。
把五件事分开,“有感觉”才不容易说岔
日常说“我对他有感觉”时,可能指外貌好看、想恋爱、想拥抱,也可能指性吸引。下面这些说法是一份理解用的词语对照,不是诊断标准:
- 性吸引:对某个人产生性方面的吸引,想与其有性接触。重点在“被这个人以性的方式吸引”,不只看对方是否符合审美。
- 浪漫吸引:想和某个人建立自己理解中的恋爱关系,或对其有浪漫感情。它与性吸引可以同时出现,也可以不一致。
- 性欲:对性活动或性刺激的欲望,不一定指向某个对象。
- 身体的性唤起:例如生殖器充血等生理反应。这是身体层面发生了什么,不能单凭它判断一个人想与谁发生性接触。
- 性行为:一个人实际做过什么。行为还涉及选择、处境及双方同意,不能反过来直接替人确定取向。
无性恋可见性与教育网络(AVEN)的常见问题把吸引、欲望、行为和身份作了区分。例如,无性恋者可能自慰,也可能不自慰;身体有反应、曾经发生过性行为,都不能单独否定其身份。
在沟通中,把“你到底有没有感觉”换成更具体的问题会更有用:你是想约会,喜欢拥抱,还是想发生性接触?这些答案可以不同,也可以暂时说不清。

无性恋可以恋爱,无浪漫倾向也不等于没有感情
有人会对特定的人产生恋爱感受,却很少有性吸引;有人对恋爱也没有或较少兴趣。后者可能使用“无浪漫倾向”等词描述自己,但无性恋与无浪漫倾向不是可以互换的概念。
一个人是否想谈恋爱,也不能代表其是否重视朋友、家人或长期陪伴。不要把“不想成为恋人”翻译成“没有深刻感情”。The Trevor Project的无性恋说明介绍了浪漫关系、友伴关系等不同亲密联结,并强调不必在尚未准备好时选择标签。
光谱上的词也不是等级。有些人使用“灰性恋”描述很少、很弱或仅在某些情况下出现的性吸引;有些人使用“半性恋”描述只有建立情感联结后才可能出现性吸引的体验。后者说的是吸引出现的条件,不能等同于“已经被吸引,但决定熟悉之后再发生性行为”。认识这些词是为了多一种表达方式,不是为了把每次心动分到正确格子里。
三个容易被误判的情境
以下均为假设示例,用来演示概念,不代表真实个案,也不能用于判断读者的身份。
“有性欲,所以不可能是无性恋?” 林偶尔自慰,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兴奋,但很少因为某个具体的人而想与其发生性接触。这里同时存在的是性欲或身体反应,以及较少的指向他人的性吸引。仅凭自慰经历,不能替林排除无性恋身份。
“想恋爱,所以肯定不是无性恋?” 安期待约会,喜欢和伴侣计划旅行,却不希望亲密接触默认升级为性行为。这里至少有两个需要分别询问的问题:安想建立怎样的恋爱关系,以及安愿意哪些具体接触。伴侣不能用“你喜欢我”推导出“你应该愿意做爱”。
“最近没欲望,所以已经变成无性恋?” 周以前有自己满意的性欲和性吸引,最近却明显减少,同时正在承受工作压力,也刚调整了药物。现在更有用的是了解变化的时间、困扰和可能相关因素,而不是仅凭这段状态确定身份。是否采用某个取向标签,仍由周自己探索。
三个例子的重点不是分别给谁判“是”或“不是”,而是避免把一个人的行为、关系选择或近期状态,当成其全部体验。
先看困扰来自哪里,不把身份当作病因
“我一直较少有性吸引,对此没有不适,只是身边人说我有问题”,与“我原本想要这些体验,近期却明显失去,而且自己很难受”,需要讨论的事情不同。
第一种情况可能更需要理解、支持和边界,而不是为了符合他人的期待去提高性欲。第二种情况可以寻求专业评估。NHS关于性欲降低的资料列出了压力、抑郁、关系问题、部分药物及健康状况等可能因素;如果担忧性欲降低,或怀疑药物相关,可以与医生讨论。不要自行停药或用激素“验证”取向。
这不是“长期就一定是身份、近期就一定是疾病”的二选一。有人很晚才找到适合自己的称呼;无性恋者也可能遇到需要照顾的身体不适、情绪问题或性功能困难。求助可以围绕具体痛苦展开,并不需要先放弃自己的身份认同。
可以把准备说的话分成三句:
- “我希望弄清的是最近发生的变化:大约从……开始。”
- “让我难受的是……,例如身体不适、失去原本想要的体验,或反复被伴侣质疑。”
- “我希望获得的是……,并不希望被要求改变性取向。”
这份表达不是自诊量表,而是帮助专业人员听清你真正希望解决什么。
不能用“脑部异常”或“激素不足”解释无性恋
有关无性恋的研究,并没有赋予我们凭取向标签推断某个人脑部或激素异常的依据。仅凭“很少有性吸引”,无法判断一个人的脑部活动或激素水平。
一个说明“身体反应与性吸引需要分开看”的研究是Brotto与Yule发表于2011年的实验:共38名女性参与,其中7名自我认同为无性恋。研究在观看性刺激影片时记录生殖器反应及主观性唤起,相关反应的增加未发现显著组间差异。原始研究
这项研究样本很小,参与者是愿意参加实验的女性,刺激材料范围也有限。它不能代表所有无性恋者,更不能证明每个人的身体反应完全一样;它也不是脑扫描或激素病因研究。对读者真正有用的结论是:不要把“较少性吸引”直接写成“身体失灵”,也不要拿一次身体反应鉴定身份。
在关系里,具体边界比标签解释得更清楚
告诉伴侣“我是无性恋”,可能帮助对方理解,但不能替代关于具体行为的讨论。不同人喜欢或愿意尝试的亲密方式不同,即使使用相同身份词,也不应被默认有相同边界。
可以选一个双方不在争执、也没有正在推进性接触的时刻,尝试这样的说法: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也愿意牵手。拥抱时请先问我,我目前不想发生性行为。对我来说,这几件事是分开的。我也想听听,哪些亲密方式对你很重要。”
接着把讨论落到三个具体问题:
- 哪些事情双方都愿意,例如约会、共同活动或某种身体接触?
- 哪些明确不愿意,哪些尚不确定、需要每次先问?
- 如果愿望不一致,能否在不施压的前提下继续讨论关系安排?
这些是沟通建议,不保证任何关系都能达成一致。另一方可以表达性需求的重要性,但不能用“证明爱我”“治好你”或“试过才知道”要求对方接受性接触。过往的同意也不应被当作之后的默认许可。The Trevor Project同样强调,不应因喜欢对方而被迫发生不愿意的性行为。
需求不匹配可以是真实的关系困难,却不意味着某一方的身份必须被纠正。先尊重拒绝,再谈关系是否适合,通常比反复争论“你究竟是不是无性恋”更接近问题本身。
不用靠测试、恋爱或性经历证明自己
你可以使用“无性恋”,也可以先说“我还在了解自己的感受”。不必为了取得身份资格尝试不愿意的行为,也不必向伴侣交出一份测试分数作为证据。
如果仍然困惑,可以先写下一个真实场景:当时对谁有什么感受,身体发生了什么,自己愿意做什么、不愿意做什么。把这些分开记录,是为了解释自己的体验,不是累计“符合条件”的次数。
想继续整理身份表达,可以阅读无性恋的自我理解;希望进一步梳理关系中的需要,可阅读亲密关系需求与边界。你可以慢慢寻找适合自己的语言,而任何标签都不应取消你当下说“愿意”或“不愿意”的权利。
参考资料
- AASECT:Position on the Dignity and Rights of Asexual Individuals,专业协会立场声明。https://www.aasect.org/asexual-rights
- AVEN:General FAQ,身份社群一手解释。https://asexuality.org/?q=general.html
- The Trevor Project:Understanding Asexuality,2021。https://www.thetrevorproject.org/resources/article/understanding-asexuality/
- Brotto LA, Yule MA. Physiological and subjective sexual arousal in self-identified asexual women.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2011;40:699–712. DOI: 10.1007/s10508-010-9671-7。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0857185/
- NHS:Low sex drive (loss of libido)。https://www.nhs.uk/symptoms/loss-of-libid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