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课间铃响,孩子们往操场跑,有个孩子留在座位上看书。如果接连几天都如此,老师可能会担心,他是不是没有朋友。可等放学时,他又和另一班的同学聊得很开心。
单看一个时段,很难了解孩子的同伴关系。一个人待着多久、有几个朋友、在朋友面前能否自在表达,是不同的问题。对小学老师来说,值得了解的是孩子有没有自己满意的关系,想接近别人时有没有机会,以及他独处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受。
朋友少,不等于关系质量差
把同伴关系理解为“在班里受不受欢迎”,容易漏掉一对一的友谊。有的孩子并不活跃,却有一个能一起玩、互相帮助的朋友;也有孩子身边总有人,却不敢说自己真正的想法,害怕一拒绝别人就失去伙伴。
国内一项对三至六年级小学生的研究,分别考察了友谊关系与群体社交地位,发现这两个侧面与儿童尊重观念的联系并不相同。[1] 它提醒我们,朋友之间怎样相处,与一个人在群体中有多受欢迎,不能直接画等号。研究并不提供给某个孩子打分的捷径,却说明了为什么只问“班里有几个人喜欢他”还不够。
想了解友谊质量,可以聊一段具体的交往:一起做什么最开心?意见不同时能不能说出来?遇到困难时,彼此是否愿意帮助?闹别扭之后,通常怎样继续相处?这些是谈话方向,不是一套自编评分问卷,不能加几道题就生成“友谊合格分”。
朋友之间偶尔争吵,也不能直接说明关系不好。老师更需要看的是,孩子能否表达不同意见,冲突能否得到处理,关系中是否长期只有一方退让。如果孩子说“必须把东西给他,他才跟我玩”,就值得进一步了解具体经过;不能因为两个人经常在一起,便认定他已经有稳定的支持。
独处时的感受,要听孩子自己说
心理学所说的孤独感,涉及一个人对现有关系的不满意,而非简单地身边没有人。[2] 因此,观察孩子独处的同时,也要留出他的说法。
可以自然地问:“你喜欢课间这样待着吗?”“有没有想一起玩,却不太容易碰到的同学?”如果孩子说自己喜欢看书,可以继续了解他需要伙伴的时候是否找得到人,而不是立刻要求他出去合群。如果他说“反正也没人找我”,则要听听这句话来自哪些经历。
同一个孩子,也可能既喜欢安静,又希望有亲近的朋友。老师不必把他放进“自愿独处”或“被迫孤立”的固定盒子里。有时他今天想独处,明天想加入;有时在班里关系少,但在邻里或兴趣活动中有满意的伙伴。这些背景能帮助理解在校表现,但不能用校外有朋友来忽略校内的持续痛苦。

同伴关系测评,需要说清楚在测哪一部分
孤独感量表主要帮助了解主观体验,友谊质量工具可能要求孩子围绕某一位朋友回答,其他同伴问题工具则可能涉及更广的交往困难。名称都与“关系”有关,得到的信息却不能互相替代。尤其是围绕“最好的朋友”作答的问卷,解释时必须知道孩子想到的是谁、这段关系是否还存在,以及他是否确实有可对应的朋友。
如果孩子说自己没有这样一位朋友,不应要求他随便挑一个名字填满问卷,也不应自行把空题计为关系很差。应由专业人员按照具体工具要求处理,并通过合适的谈话补充理解。学校真正需要的是可靠信息,不是每份报告都看起来完整。
测评工具还须有与年龄、语言和用途相适合的依据。国内小学研究中确有友谊质量问卷的使用,但一项研究用过,并不等于其中的分数能直接作为全国小学生的判定标准。[3] 学校心理老师应核对具体版本及解释范围,班主任则提供自己实际看到的互动,不凭一次结果给孩子贴“孤僻”或“人缘差”的标签。
孩子说自己很孤独,老师却看到他有伙伴时,也值得继续谈。可能这段关系没有满足他的需要,可能最近发生了变化,也可能老师看到的只是一起完成任务。与其判断“他明明有朋友还说孤独”,不如问问他期待朋友怎样对待自己。
支持目标可以小一些,也具体一些
了解关系之后,帮助不必都指向增加朋友数量。对于有满意友谊、也享受独处的孩子,可以保留他的安静时间;对于已有伙伴却不敢表达意见的孩子,可以商量怎样说出自己的选择;对于没有稳定交往机会的孩子,可以从共同兴趣出发,提供自然结识伙伴的机会。
老师的安排应让双方都有选择。不能公开指定一个学生负责照顾“没朋友的孩子”,也不宜把另一位同学当作长期心理支持人员。若了解到嘲笑、威胁或持续排斥,应及时核实和处理现实中的伤害,不能只要求孩子提升交往技巧。
之后关注的是关系有没有变得更自在:孩子能否说出不愿意,遇到困难是否有人回应,想加入时是否获得机会。持续明显孤独、痛苦或回避到校的情况,需要由学校心理老师进一步了解,必要时衔接专业服务。
有时,老师最后了解到的不是“这个孩子不合群”,而是“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只是两个人不在同一班”;也可能是“他看上去朋友很多,却总担心被丢下”。同伴关系评估的价值,就在于把这种差别看清,而不是让每个孩子都拥有同样热闹的课间。
参考资料
[1] 周宗奎、张春妹、Yeh Hsueh:《小学儿童的尊重观念与同伴关系》,《心理学报》2006,38(2):232–239。
[2] 赵冬梅、周宗奎、刘久军:《儿童的孤独感及与同伴交往的关系》,《心理科学进展》2007,15(1):101–107。
[3] 苏志强、邵景进、张大均、蒲坚:《童年中晚期友谊质量与抑郁的关系:一项纵向研究》,《心理发展与教育》2017,33(4):449–4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