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生已经回家,班主任仍在反复想那场谈话:当时有没有遗漏什么,明天还会不会出事,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发一条消息。持续陪伴学生处理困难,可能占据教师课后的注意力,也挤进睡眠和家庭生活。
这时,评估自己的助人负担,适合从最近承担的事情、谈话后的反应和可用支持谈起。学校心理服务需要看见教师在帮助学生之后的状态,而不只是统计完成了多少次谈心。
负担来自哪些具体经历
班主任的助人工作有很大差异。解释一次同伴误会、反复陪伴情绪低落的学生、协调家庭矛盾,以及参与严重危机事件的处置,对教师提出的要求各不相同。评估时可以记录接触的事件类别、频率、持续时间,以及后续是否仍由自己负责。
还需要区分直接经历事件和听取他人讲述。教师是否接触过涉及严重伤害、暴力或其他创伤性经历的内容,是否曾处于紧急处置现场,关系到后续应当了解哪类反应。为了解教师的状态,不必要求他重新讲述学生经历的每一个细节。
专业文献对“共情疲劳”的讨论,常涉及助人者间接接触创伤经历以及随后出现的情绪耗竭等变化。《心理科学进展》的相关综述也区分了共情疲劳、二次创伤和职业倦怠等概念。学校不能仅凭教师工作繁忙、听完倾诉感到疲惫,就套用这些名称。国内专业综述
有的负担来自事情本身,有的来自责任始终不清楚。例如,已经联系了学校心理教师,班主任却不知道对方是否收到信息、何时会跟进;或者多位老师都在关注一个学生,所有消息最后仍只发给班主任。此时,需要评估的是协作安排给教师留下了多少悬而未决的责任。
谈话结束后,生活能否恢复原来的节奏
一场困难谈话之后感到沉重,可以是一段有来由的反应。值得进一步了解的是,它如何延续:当天晚些时候能否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情,休息后能否恢复,还是连续多日都被某些画面、话语或担忧打断。
教师可以在私下记录几项最近的变化:入睡和夜间醒来的情况;是否反复查看消息;听到新的求助时是能够投入,还是强烈回避;是否越来越容易烦躁;工作外原本喜欢的活动有没有明显减少。记录以自己的反应为主,避免把学生的姓名和私密经历写进个人情绪日记。
“我还想帮助他”和“我现在已经很难恢复”,也可能同时存在。评估应保留教师从帮助学生中获得的意义与满足,同时了解消耗和困难。一项积极体验无法抵消持续失眠,明显疲惫也不能代表教师失去了关心学生的意愿。
教师自身原有的压力需要一并考虑。近期家庭照护、身体状况、睡眠不足,以及与学生经历相似的个人经验,都可能影响当下反应。把所有不适都归因于“共情太多”,会遗漏这些需要单独支持的事情。访谈可以围绕教师愿意谈的内容进行,无需为解释工作负担而要求公开个人经历。
如果反复回想、明显回避、持续警觉或睡眠问题已经影响工作和生活,教师可以寻求专业心理评估;涉及创伤相关症状的判断,应由具备相应能力的专业人员结合经历和症状进行。学校关怀同事时,记录具体变化和支持需求就足够,不必先为对方确定一个诊断。
量表选择与工作分工需要一起考虑
一般压力、睡眠困难和工作耗竭,可以选择与问题相符的工具进一步了解。使用涉及共情疲劳或二次创伤的量表,则要核对其测量内容、适用职业、中文验证情况和解释要求。有关助人者的理论综述,不能充当“这份工具已经适用于中学班主任”的证据。
分数只是报告的一部分,近期变化、功能影响和可用协助,同样决定支持如何安排。教师本人应知道结果交给谁、用于什么,个人求助资料也应与常规工作考核分开管理。
对学生的帮助已有需要协作的制度方向。教育部2025年发布的心理健康工作措施,提出构建班主任、专兼职心理健康教师、精神科医师三级服务体系,开展接力式服务。学校落实时,需要让班主任清楚哪些事项由谁继续处理,而不只是提供一份联系电话。教育部原始通知

常规困扰可以约定沟通时间和后续联系人;涉及即时安全危险时,则应按学校预案及时启动相应协助,不能让教师在“独自全天负责”和“完全不再回应”之间选择。对已经持续超负荷的班主任,学校可以讨论减少连续高强度谈话、安排同事共同处理后续事务,以及必要的休息和专业支持。
同事之间讨论,也应聚焦需要解决的问题和必要信息。教师可以谈自己的紧张、无力或不知道如何回应,无需向无关人员转述学生的隐私。一次评估若能明确“哪件事由谁跟进”“教师何时可以停止待命”“出现哪些变化时再寻求专业帮助”,就已经为恢复留下了具体条件。
参考资料
1. 孙炳海、楼宝娜、李伟健、刘宣文、方侠辉:《关注助人者的心理健康:共情疲劳的涵义、结构及其发生机制》,《心理科学进展》,2011,19(10):1518—15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