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说“爸妈非要我去那所学校”,父母说“我们只希望他尽力”。这两句话分别表达了孩子和父母对这件事的理解。学校心理教师如果急着判断谁要求太高,容易错过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孩子自己的目标、父母现在真正期待的结果,以及孩子理解到的父母期待,究竟各是什么。
把这三种信息分别了解,升学分歧才有机会从“你根本不懂我”,变成能讨论的差别。心理评估可以帮助家庭看清这些差别出现在哪里、带来了怎样的压力,以及哪些内容需要重新说明。
三份期待,来自不同的位置
孩子自己的期待,需要由孩子描述。除了希望达到什么教育阶段、就读什么学校,还要了解为什么向往那里,哪些部分愿意努力,哪些部分仍在犹豫。学生说得出的目标,可能来自兴趣、过去的经历、同伴影响,也可能是长期听到的家庭愿望;访谈能帮助他把理由说得更清楚。
父母的期待也要由父母分别表达。如果父亲看重离家近,母亲看重学校声誉,用一位家长的回答概括整个家庭,就会遗漏分歧。讨论时还需区分“最理想的愿望”“结合现实认为可能达到的结果”和“无论如何都要求做到的底线”。这几句话的压力含义相差很大。
孩子感知到的父母期待,则需要单独询问。他可能记得某次谈话、反复出现的比较,或一次成绩公布后的反应。心理教师应记录学生怎样理解这些信息,不能直接改成“父母实际上要求如此”。同样,父母说“我从没强迫”,也不能抹去孩子正在承受的体验。

研究中的“期望差”,也要看是谁回答的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2年一项基于中国教育追踪调查的研究,比较了学生感知到的父母教育期望与学生自身期望,并分析其与学业成绩的关系。方法部分专门说明,没有使用父母直接填报的实际期望来计算这一差值。[1]
这一区别关系到学校如何解释结果。学生觉得父母期望更高,反映的是他所理解和经历的要求;要判断双方真实目标相差多少,还需父母独立提供信息。该研究也发现,不同期望偏差方向与学业成绩的关联并不相同。它提供的是群体层面的分析,不能用来断言某个家庭只要降低期待,孩子的成绩或情绪就会改善。
实践中还需要把比较对象对齐。“希望读大学”和“希望进入某所高中”属于不同阶段;“尽力达到”和“必须达到”也不是同一口径。如果直接把它们换成一个高低差分,计算出来的差异未必具有清楚含义。学校设计访谈或问卷时,应明确所谈的教育阶段、时间范围及愿望的强度,并保留学生的解释。
分歧相同,担忧可以不同
设想一种会谈情景:学生希望去外地读书,家长倾向本地。学生可能在意课程选择,家长可能担心费用、照护或生活适应。这里需要核实的是两地具体有什么机会与条件,以及双方愿意怎样作出取舍。
另一些谈话中,双方说的学校目标相同,孩子仍感到很强压力。他担心的是达不到时会让家人失望,或认为自己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升学结果。此时,形式上的期望一致并未解释他的困扰。教师需要了解这种担心来自哪些经历,家长会怎样回应不理想的结果,以及孩子是否有其他稳定的支持。
实际成绩和可获得的资源也要进入讨论。学生可能低估自己,也可能缺少关于招生要求的可靠信息;父母可能一直沿用较早的成绩判断。心理评估可帮助说明各方判断依据,却不能代替学业评价、当年招生政策或学校培养信息的核查。
会谈的结果,可以保留仍未一致的部分
有用的反馈应当说明目前确认了什么。例如:“孩子认为家庭只有一个可接受结果,父母表达了两个备选,需要在日常沟通中具体说明”;“双方都重视同一方向,分歧主要是费用与距离,需要补充资料”;“家长目标已经明确,孩子仍需要时间形成自己的理由”。这些描述能让后续工作有具体内容。
心理教师安排亲子共同讨论前,应与双方说明会谈目的和信息使用方式。学生单独表达的内容,哪些可以带入共同谈话,需要事先沟通。把完整问卷或私人叙述直接发给家长,可能使学生以后难以如实表达;只报告必要的分歧和需要协商的事项,更符合支持工作的用途。
家长与孩子也可以暂时保留不同愿望,同时确认当前能共同支持的事情:继续了解某个方向,核实一项现实限制,约定何时重新讨论。评估后的记录不必写成“亲子已经统一思想”,写清仍有什么差别、各方如何理解,以及接下来需要什么信息,已经是实质进展。
参考资料
[1] 成刚、杜思慧、余倩:《“望子成龙”有效吗?——基于亲子教育期望偏差对学业成绩的影响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2,40(1):74—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