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很少主动聊天，原来每天惦记的事情也搁下了。家属描述这些变化时，常会用“心情不好”来概括。老年心理评估还需要辨认另一种现象：淡漠（apathy）。它主要涉及主动性、兴趣和情感反应的减退，与抑郁有重叠，也可以单独出现。少说话、少活动，只是两者可能共有的外在表现。
这种区分会影响访谈的内容。抑郁评估需要了解悲伤、无望、自责及兴趣和愉悦感下降；淡漠评估则要细看，老人是否越来越少自己发起活动，对身边的事情失去兴趣，连原来会引起高兴或担忧的消息也很少有反应。2021年针对神经认知障碍的专家共识，正是围绕这三类变化描述淡漠。[1]
主动去做、愿意参与和感到愉快，可以分别了解
假如一位老人不再主动浇花，家属把花盆和水壶拿到跟前后，他仍愿意照料，也会为新芽高兴；另一位老人连看一眼都提不起兴趣。两个人的活动量可能一样少，困难却未必相同。前一种表现提示要进一步了解活动发起是否困难，后一种还涉及兴趣和反应的改变。
这些观察不能直接定性。老人也可能很想照料花草，却因手抖、疼痛或看不清而做不到。家属一边把原来的事情全部接过去，一边判断老人“什么都不愿做”，还会使评估失去观察主动性的机会。访谈应核实老人目前有能力完成什么、生活中实际留给他哪些事情，再判断主动参与有没有减少。
2002年发表的痴呆淡漠访谈与评定工具DAIR，把这一问题写进了工具设计：区分缺乏兴趣、能力受限和病前一贯的性格。研究针对100名可能或很可能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人，形成了16项知情者访谈评定。这项研究支持的是特定患者中的淡漠评估，不能据此把DAIR当成所有老年人的通用筛查表。[2]
共识也要求核查其他疾病、身体或运动障碍、意识状态和药物等解释。[1] 老人过去一直安静，和近几个月由健谈变得沉默，意义也不同。衡量变化时，最合适的参照是他自己的既往表现。机构活动中没有主动举手，并不能说明一个原本就不喜欢集体活动的人出现了淡漠。
没说难过，仍然需要了解抑郁
淡漠与抑郁的区别，无法简化成“有没有说自己伤心”。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指出，老年人的抑郁表现有时不明显，有人更愿意描述没有感情、没有精神或身体不适。本人否认心情低落之后，访谈仍应了解愉悦感、无望感、睡眠食欲及日常生活的改变。[3]
反过来，发现淡漠也不必在两种解释之间选出唯一答案。Starkstein等人对150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研究中，既存在两者同时出现的情况，也存在单独出现淡漠或抑郁的情况。这项临床研究说明，两种现象需要分别考察。[4]
本人和照护者提供的资料各有用途。本人更能描述自责、空虚或绝望，家属则可能更清楚老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打电话、不再安排饭菜。家属感到老人“不关心我了”，其中既有对情感反应减少的观察，也有照护中的失落，需要进一步问清具体变化。不能把家属的难过直接计作老人的症状，也不能因老人说“没什么”就删除家属已经观察到的生活困难。
参考资料
- Miller DS, et al. Diagnostic criteria for apathy in neurocognitive disorders. Alzheimer’s & Dementia, 2021. https://alz-journal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alz.12358
- Strauss ME, Sperry SD. An informant-based assessment of apathy in Alzheimer disease. 2002.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2218710/
- 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Depression. https://www.nimh.nih.gov/health/publications/depression
- Starkstein SE, et al. On the overlap between apathy and depression in dementia. 200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60248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