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路径句为什么让人读到一半又回头?句子结构与暂时歧义怎样影响阅读理解

有些句子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需要回头读。找出最初被误接的词,比一遍遍从头硬读更有帮助。

有些句子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需要回头读。找出最初被误接的词,比一遍遍从头硬读更有帮助。

先读半句再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

先看“他离开了那个朋友”。读到这里,可以先把朋友理解成“离开”的对象。现在接着读完整句:“他离开了那个朋友开的工厂。”后面的“开”会让原先的理解不够用了:他离开的地方是工厂,“朋友开的”在说明是哪一家工厂。[1]

如果你刚才有过短暂的停顿或回看,就接近了花园路径句想展示的过程。这个中文例子见于一组语言模型评估用的中文句法材料;本文借它解释结构,不把你的阅读感受当作测量结果。提前知道主题、对句式熟悉或看到了后半句,都可能让你直接读懂。

一句中文从他离开了那个朋友延展成他离开了那个朋友开的工厂,结构图标出离开的对象最终为工厂。

图 1 原本被接成宾语的“朋友”,在完整句子里成为修饰工厂的从句成分。具体读者不一定都会走这条暂时路径。

阅读一直在接收新线索

我们通常一边读一边组织意思,不会等句号出现才开始处理。前半句会让某种结构显得顺手,后来的词却要求重新安排词语关系。最初顺着走通、后来需要修正的路径,就是这个名称所指的现象。

它与读完整句后仍有两种合理解释的歧义不同。“我看见她的照片”可能指我看见了她拥有的照片,也可能指我看见了拍摄她的照片;单凭这句话,关系仍未交代清楚。花园路径的关键则是后续材料让先前那条具体分析走不通,需要回去调整。

眼动研究发现,遇到消除歧义的部分时,读者可能停留更久,并有选择地回看相关位置。[2] 中文关系从句的实验也显示,较早出现的结构线索能帮助读者预期后面的句子结构。[3] 具体效果与句式、语境和任务有关,不能说每一句带“的”的话都会让人走错。

读到最后也可能带着第一眼的误会

一个容易忽略的问题是,后半句读通了,早先的印象未必全被清掉。Christianson 等人的实验发现,读者完成花园路径句的理解后,有时仍保留最初错误分配的动作关系。[4] 因此,“这句话现在读着顺了”与“每个动作都归对了人”值得分别检查。

拿开头的中文例子说,只要再问一句“他到底离开了什么”,就能把注意拉回核心关系。原句告诉我们他离开工厂;它没有单独说明他是否与那位朋友分开,更不能据此补出朋友当时也在场。不要把最初产生的情节当成句子明说的信息。

卡住时先找是谁做了什么

遇到绕口的通知或说明,先找主干,再处理修饰部分。上面的句子可以暂时拆成“他离开了工厂”和“这个工厂是那个朋友开的”。回到原句核对后,两层关系就比较清楚了。括号也能帮忙,把“那个朋友开的”圈在一起,看看它究竟修饰哪个名词。

如果你正在写给别人看,可以把主干提前:“他离开了那家工厂。工厂是那个朋友开的。”这里保留了原句的基本关系,只让读者更早知道“离开”的对象。实际写作还要看上下文;不必为了短句,把彼此依赖的条件拆到很远的地方。

写完重要的安排或要求,再从读者第一次看到文字的顺序检查一遍。一个词出现时,读者会先把它接到哪里?直到哪一个词才知道需要改接?如果关键对象很晚才出现,就考虑重排修饰语、补明指代,或分成两句。

原句与拆分后的两句对照,后者先交代离开工厂,再补充工厂由朋友开办。

图 2 把核心对象提前,是降低这句话暂时歧义的一种写法。改写仍需结合上下文核对原意。

回读一次不代表阅读能力差

花园路径说明了理解会随信息到来而更新。一个示例里的停顿,不能诊断阅读障碍,也不能用来排名语言天赋。陌生词、疲劳、专业术语和句子本身写得不清楚,都可能影响日常阅读。

值得带走的是一个核对习惯:把最初的理解暂时放下,用完整句子的关系重新回答“谁做了什么,作用于谁”。当文字涉及工作交接或具体要求时,再向写作者确认不清楚的对象与条件,会比凭一个读起来顺的印象继续执行更稳妥。

参考文献

[1] Yiwen Wang; Jennifer Hu; Roger Levy; Peng Qian (2021). Controlled Evaluation of Grammatical Knowledge in Mandarin Chinese Language Models.

[2] Lyn Frazier; Keith Rayner (1982). Making and correcting errors during sentence comprehension: Eye movements in the analysis of structurally ambiguous sentences.

[3] Fuyun Wu; Elsi Kaiser; Shravan Vasishth (2018). Effects of Early Cues on the Processing of Chinese Relative Clauses: Evidence for Experience-Based Theories.

[4] Kiel Christianson; Andrew Hollingworth; John F. Halliwell; Fernanda Ferreira (2001). Thematic Roles Assigned along the Garden Path L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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