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到“在亲密关系里被羞辱”这几个字,会下意识地觉得不适:这不是自尊受伤吗?为什么还有人主动去要这种体验?
但在不少BDSM爱好者的真实分享中,“羞辱玩法”反而带来了放松、释放,甚至是疗愈感。
如果单纯用“怪癖”“不正常”去解释,其实是低估了人类心理的复杂,也忽略了其中隐含的情绪调节机制。用更专业一点的视角看,这背后牵扯到自我价值感、控制感、依恋模式,甚至过往的成长经历。
“被羞辱”不是真的不被尊重,而是一种“心理角色剧”
在主流观念中,“羞辱”意味着被贬低、被攻击、自尊被踩在地上。但在健康边界内的BDSM场景里,这个词往往有完全不同的含义。
更贴近事实的理解是:这是在特定、约定好的“安全框架”里,进行的一场高强度角色扮演。
- 真实关系里:双方彼此尊重、在意感受
- 设定的场景里:临时扮演“高低位”,包括语言、动作上的“贬低”,但基底是安全和信任
也就是说,形式上像是在被否定,本质上却是在被接住。有些来访者会这样形容:
“我知道他嘴上在骂我是角色的一部分,但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确定,他是看重我的。”
这种“反差”就是很多人产生心理满足的关键:
在现实世界里,自己也许要很努力才能换来一句肯定;
在这个约定好的空间里,却可以在“看似被贬低”的过程中,反而感受到极高的关注度和被接纳感。
在羞辱中“卸下面具”:高压人群的一种极端放松方式
有一类人,在职场、家庭里习惯扮演“非常强”的角色:
要负责、要理智、要hold住全场,情绪不能崩,状态不能乱。
这类人内心往往高度自律、要求苛刻,外界也习惯把他们放在“强者”的位置上。
但心理能量是有限的,当长期压抑柔软、脆弱的一面,就容易出现:
- 日常很能扛,但私下特别想“放弃控制”
- 表面自信,内心其实很怕被否定
- 频繁出现空虚感、失控性消费、极端的情绪波动
在BDSM的语境里,“被羞辱”对这部分人来说,是一种用力过猛但很直白的“卸下面具”:
- 不需要再优秀、不需要再体面
- 可以暂时当一个“不被期待的人”
- 可以让那些平时不能说的情绪,通过极端的方式被释放出来
他们会在“我这么不堪,你还愿意接住我”的体验中,感到一种扭曲但真实的安全感。
对外界看起来,这是自我贬损;
对当事人来说,却是一次合法的崩溃+被看见。
羞辱感背后,其实是对“控制权”的重新分配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心理点:
在健康的BDSM中,即便扮演被动方,那份“我可以随时说停”的预设,依旧给了当事人强烈的控制感。
通俗一点说:
现实世界的许多伤害,是“我不想要、但它还是发生了”;
而BDSM场景里的羞辱,是“我说可以、我设边界、我可以终止”。
这种差别,会让一部分人产生强烈的心理对比:
- 现实中的创伤感:被迫、无力、说不出口
- 场景中的羞辱感:自选、可控、敢发声
在心理咨询里,有时候会用到“可控暴露”这个思路——
在安全环境下,适度接触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慢慢从“完全被动”变成“可以掌舵”。
当然,BDSM不是治疗方式,但很多人不自觉地把这种实践,当成了一种“民间版的情绪重写”——
通过在安全关系中,重复体验某种羞耻、卑微、无力,
直到大脑重新学习到:
“原来这种感受也可以在被尊重的前提下出现,也可以被看见、被接纳。”
对部分人来说,这确实会带来类似疗愈的主观体验。
自我价值的“隐秘议价”:从自卑、完美主义到依恋创伤
为什么有的人一听到羞辱就立刻逃开,有的人却会被吸引?
这往往和个人的自我价值感、依恋模式深深纠缠在一起。
在过往的咨询个案与访谈中,常见几种背景:
- 明面上很自信,内在却长期怀疑“我到底值不值得被爱”
- 童年经历过“既被照顾、又被贬低”的混合式关系
- 从小习惯通过“特别乖”“特别能干”换取关注,对“无条件的被在意”缺乏体验
当这些人进入一段高信任度的BDSM关系时,羞辱玩法会触发一种复杂又熟悉的心理线路:
- 被贬低,是曾经熟悉的感觉
- 但当下的对方,不是真的要伤害自己
- 这一次,自己能说出需求、能谈判边界、能感受到事后的安抚
换句话说,以前是“被迫承受羞辱、还得假装没事”;
现在是“在被理解的前提下,自愿重温那种感觉”,
然后,在一次次“被修复”的过程中,悄悄改写了自己对“值得被爱的标准”的想象。
在我们做心理教育与性教育内容时,会发现这背后有很多关于自我价值的隐形议价:
一些人把羞辱玩法,当成试探对方是否真的接纳自己的方式——
“当我这么不堪的时候,你还在不在?”
如果对方能在游戏前后持续提供情绪稳定、边界清晰的回应,那种被接住的体验,对自卑和完美主义的人来说,会是难得的滋养。
如果你或伴侣对“羞辱玩法”有兴趣,可以先从这几点自查
哪怕不打算实践,了解这些“自查问题”,也能帮助你更好理解身边的人,或者更清楚自己内在的需求。
可以私下问问自己:
- 当我想要这种体验时,我更想要的是:刺激?被关注?被掌控?释放心里的某段经历?
- 在关系之外,我是否很难表达脆弱、难以说“不”?
- 我能不能清晰地告诉对方:哪些词语、方式会真的伤到我?
- 在这个过程中,我有真正感到被尊重、被看见吗?
-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继续,我是否有信心说出来,并被好好对待?
一个有经验的情感、性学类品牌或服务机构,在设计内容、课程或社群守则时,都越来越重视这样的心理自查,让个人的探索不止停留在“好玩”或“刺激”,而是真正围绕安全、边界、自我理解去展开。
当人愿意为自己的体验做这样的“内在盘点”,其实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你开始把自己的情绪和需求,当成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东西,而不是随便交给对方摆弄。
把“特殊癖好”当成一面镜子:看见自己,更重要过体验本身
与其急着给BDSM里的羞辱玩法贴上“变态”或“有病”这样的标签,不如换个角度:
把它当成一面心理的镜子。
在这面镜子里,你可以看到:
- 自己对控制与被控制的真实需求
- 自己对“被看重”“被贬低”的复杂情绪
- 过往关系中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委屈、羞耻与渴望
有些专业团队在做情感与性教育内容时,会把这些话题当成切入口,引导大家去看见:
你在亲密关系里的“特别偏好”,从来不只是身体的问题,而是你全部人生经历的综合回声。
当一个人敢认真面对这些回声,去理解而不是简单否定,往往会在更广阔的领域里发生改变——
和伴侣更愿意沟通边界,
在职场敢说“不”,
在家庭中不再一味扮演那个“永远懂事”的人。
如果说BDSM中的羞辱有什么“意义”,那也许是:
在一个高度可控的场景里,让你用最极端的方式,重新认识自己对爱、对尊重、对安全的真实期待。
而真正值得长期投入精力的,不是某一种玩法本身,而是这个“认识自己”的长期过程。
